一旬時光轉(zhuǎn)瞬而過。
天際上剛剛浮現(xiàn)出一抹魚肚白。
深秋清晨的海風不算和煦,反而有幾分刺骨凜冽之感,公孫仲謀迎著海風走下大船,踏足碣石。
碣石,又稱始皇島,當年始皇祖龍東巡入海尋仙求長生,在此筑石碑地觀海臺,后世歷代皇帝亦曾多次蒞臨此地,大魏太祖皇帝更是在此留下了千古名篇《觀滄?!?,天下聞名。
公孫仲謀望向遠方大海,有略微失神,自語道:“少小離家老大回?!?br/> 他伸手挽起自己的一縷白發(fā),自嘲道:“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br/> 徐北游跟在師父旁邊,輕聲問道:“師父,魏國是什么樣子?”
公孫仲謀嘆氣道:“衛(wèi)國變魏國,早已改頭換面,當年故人大多死走逃亡,哪怕是回去,恐怕也沒幾個人還記得我這個離家?guī)资甑睦先耍宜浀玫哪莻€衛(wèi)國,與如今的魏國也是大不一樣了?!?br/> 徐北游想了想,遲疑道:“師父,要不然咱們?nèi)フ規(guī)熌溉グ桑慷颊f夫妻雙雙把家還,師母她不也是魏國人嗎?”
公孫仲謀微愣,隨即笑容玩味道:“張雪瑤。”
徐北游猶豫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夫妻沒有隔夜仇,師父……要不咱們接著往南走,直接去江都?”
公孫仲謀眉頭皺起,“張雪瑤,既然她當年想要一個安穩(wěn),我現(xiàn)在又何必去打擾她?不去也罷?!?br/> 徐北游哦了一聲,不再繼續(xù)勸下去,知道這種事情,終究還是要當事兩人自己想開才行。
公孫仲謀長呼出一口氣,輕聲道:“到了衛(wèi)國以后,若是有可能,我們?nèi)ヒ惶藙ψ谂f址碧游島,師尊留給我的東西,有相當一部分還留在那兒。不過當年道門攻入碧游島,掘地三尺也沒找到絲毫蹤跡,這些年來一直未曾死心,應(yīng)該會有一位大真人長久駐守于此地?!?br/> 徐北游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徐北游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不知是短短一瞬,還是經(jīng)年歷月,待到徐北游回神時,發(fā)現(xiàn)天地寂寥,原本熙熙攘攘的海岸碼頭為之一空,除了自己師徒二人之外,只剩下一片空空蕩蕩。
下一刻,海面上有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人未至前聲已到:“貧道乃是昆侖客,衛(wèi)國海畔有舊宅。修道歲月七十載,枯坐玄都甲子年。未曾飛升天門閉,只因身處俗世間。道門秋葉今到此,了卻前塵過往緣。”
徐北游怔怔望去,只見舟上立著一名道人,一襲紫色道袍飄動,周身光華流轉(zhuǎn),面容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在前朝大鄭年間,魏國還不叫魏國,而是叫衛(wèi)國,那時的衛(wèi)國有個四大公子的說法,分別是葉家的葉重,上官家的上官金虹,公孫家的公孫文臺,以及慕容家的慕容淵,那時候,是大鄭神宗皇帝剛剛登基不久,首輔大人張江陵如日正中天的年代。
那時的四大公子,最大也不過是而立之年的年紀,但因為娶親較早的緣故,除了上官金虹,另外三人此時都已經(jīng)有了子嗣,葉重有一子取名葉秋,慕容淵有一女取名慕容萱,四人中年紀最大的公孫文臺福氣最好,竟是一對雙生子,按照出生先后分別取名為公孫伯符和公孫仲謀。
至于張家家主張無定,也就是當時的衛(wèi)國國主,雖然與葉重、公孫文臺等人分數(shù)同輩,但是此時已經(jīng)是不惑之齡,并且已經(jīng)就任家主之位,實在算不得公子了,于是便只有四大公子之說。張無定晚年得女,取名張雪瑤是,是為衛(wèi)國公主。
五家雖說是同氣連枝,但親兄弟之間還有親疏之別,在這些五家小輩中也是如此,葉家和慕容家相鄰,葉家的小公子與慕容家的小姐因此而時常見面,算得上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不過長輩們卻是自有計較,當時的五大世家中,張家居首,占據(jù)衛(wèi)國國主之位,慕容家緊隨其后,葉家居于末尾,所以為了制衡越發(fā)勢大的慕容家,張家決定拉攏葉家,并定下了一樁娃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