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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元宵節(jié)燈會，例以正月十八收燈。
????至此，自入正月以來的城中游冶寂靜下來。次日，都中男女傾城而出，紛紛到西郊白云觀聯(lián)袂嬉游，席地布飲，謂之耍煙九。是日不惟游人塞途，且各地道士不期而集者，數(shù)以萬計(jì)。大內(nèi)的太監(jiān)，也會在這一天散錢施齋。
????隆慶四年正月十九日，晨曦中，為搶到好位置，到白云觀耍煙九的人們或成群結(jié)隊(duì)、或三三兩兩，向城門移動。四牌樓大街上，踏著已然凍得有些堅(jiān)硬的積雪，一個身著棉袍、戴著方巾又加了一對暖耳、足穿針線納底的粗布棉鞋的男子，帶著兩個仆從，不緊不慢地走著。邊走，還不時(shí)指指點(diǎn)點(diǎn)，相互議論著。
????這正是剛剛到京的高拱，帶著高福、高德一起微服私訪。
????隆慶三年臘月二十二日，皇上下旨召高拱再起。內(nèi)閣與吏、禮二部會揖商榷，由吏部咨請兵部差指揮一員，日夜兼程趕到河南新鄭宣旨接人。大年初二，高拱接到了諭旨，雖興奮地賦詩抒懷，卻也并不感到意外。他始終有一個堅(jiān)定的信念，那就是，皇上是不會忘了他的，回朝只是早晚而已。令他不安的是，時(shí)光如梭，歲月匆匆，望六之人，精力漸衰，來日無多，容不得從容等待了。這也是他未阻止邵方晉京斡旋的原因所在。如今已是隆慶四年，按時(shí)俗紀(jì)齡，他已五十九歲，這個年紀(jì)已屬老邁，親朋故舊、鄉(xiāng)鄰?fù)橹?，?qiáng)半活不到這個年紀(jì)，忠君報(bào)國，到了只爭朝夕的關(guān)頭了。從邸報(bào)中，又每每看到皇上對朝政無起色憂心忡忡，不滿之詞屢屢見諸諭旨，每看到這些，高拱就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恨不得一步跨到京城，替皇上分勞赴怨。是以接到召命，他沒有按慣例扭捏一番，而是立即輕裝就道，未攜家眷，先帶著高福和此前為長兄做管家的高德，頂風(fēng)冒雪，乘驛車仆仆北上。
????昨夜悄然入京，今日一大早，他就帶著高福、高德上了四牌樓大街。高福、高德一路勞頓，本想睡個安穩(wěn)覺，天還未亮，就被老爺硬生生從熱被窩中叫起，委實(shí)不理解老爺何故如此。
????“恐天亮后訪客盈門，不如外出一避。”高拱解釋道。兩個人也只好極不情愿地隨老爺出了門，只是不知老爺此行，究為何事，問了幾遍，老爺只是笑而不答。
????到得街上，高拱專注于商鋪店面，過了西四牌樓，就拐向草廠街而去。京城人都說，這一帶雖街道不甚寬敞，卻人煙稠密，店鋪林立，是京城商家聚集之地。天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只是開張的店鋪甚少，遠(yuǎn)不像傳說的那般熱鬧。高拱停下腳步，四顧而嘆：“如此蕭條，實(shí)出意外。”
????“喔呀，老爺，快看，那有家飯鋪好像是開張了！”高福驚喜地大叫了一聲。京城過正旦節(jié)，向喜居家聚餐，街上酒館飯鋪也就少有開張。三個人走了個把時(shí)辰，早已饑腸轆轆，高福忽見一家賣早點(diǎn)的飯鋪幌子搖曳，有人進(jìn)出，自是喜出望外。
????三人移步到了飯鋪門口，正要入內(nèi)，突然一個只穿了身單薄內(nèi)衣的中年人驚恐地從眼前飛奔而過，后面幾個官差模樣的人邊高喊“抓住他！別讓他跑了！”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緊追不舍，不遠(yuǎn)處，還傳來女人和孩童的哭泣聲。
????高拱剛想吩咐高福前去打探原委，卻見幾個官員打扮的人匆匆走了過來，他們像是剛遇到一起，彼此拱手施禮，對擦身而過的追逐視而不見，旁若無人地交談著。
????“吃完飯去看看，到底真的假的。”一個人說，“若是真的，索性都知趣些，免得受辱。”
????“不管真假，都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高胡子脾氣大，快意恩仇，報(bào)復(fù)起來怎生了得！”另一個說。
????“喔呀！”高拱一驚，正欲上前查問，又聽有人道，“唉，仁輔，看來這次你起復(fù)的事就不必想了。”
????“仁輔？”高拱暗忖，“這不是何以尚的字嗎？朝會上請皇上賜尚方寶劍殺我的那個人?！彼ζ沉艘谎郏瑤讉€人已走進(jìn)了飯鋪。
????“高德，你去，聽聽適才進(jìn)去的那幾個人說些甚話，要做甚?！备吖胺愿栏叩隆８叩鲁鮼砭┏?，官場上沒有人認(rèn)得他，是以高拱差他去探聽。
????高德麻利地進(jìn)了飯鋪，高拱則帶著高福繼續(xù)向東走去。走出一箭遠(yuǎn)的路，到得一家布店門前，女子的哭聲正是從里面?zhèn)鞒龅摹８吖败P躇片刻，抬腿進(jìn)了店門。門外雖掛著布店的幌子，店里卻寸布未有，只望見一位滿頭白發(fā)的老婦，懷里攬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在哭泣。他向高福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前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