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之前猶豫了很久,一直沒決定到底要不要寫這篇文章,不想寫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怕想起外婆已經(jīng)離我的事實,我每次去外婆家的時候,因為外公耳朵比較聾,所以一般都是外婆下樓來給我開門的,每次下來開門之前她都會從小窗里面往外看看外面的人是誰,而且每次我去的時候,她都會把家里她認(rèn)為最好吃的東西拿出來給我吃。
可是以后這一切將只存在于回憶之中,外婆的音容笑容是再也見不到了,以后她再不會從小窗里看我,更不會帶著一臉的笑拿東西給我吃,老太太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
不想寫,真的不想寫,我好怕回憶起這種切身失去親人的痛苦,每每想起,胸口都會止不住的發(fā)悶,然后眼淚都不聽使喚的盈滿眼眶。
流淚,并不能減輕心中的痛苦,反而會不斷的加重痛苦,所以我只能拼命忍住,努力把眼淚從眼眶逼回到體內(nèi),可是不寫,我又想不出還有什么辦法能紀(jì)念外婆,紀(jì)念這位看了我二十五年的至親長者!
我外婆是紹興人,而我外公是寧波人,她從嫁給我外公后就背井離鄉(xiāng)來到了寧波,這一待就是整整五十來年!
聽我外婆說,她小的時候她家很有錢,我外婆的爸爸是紹興有名的資本家,她們家兄弟六人(指活下來的,夭折的我不清楚),光姨娘就有好幾個,后來好象是因為新中國成立,所以家道才逐漸中落,反正我知懂事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和普通人一樣了。
外公結(jié)婚沒多久就到廣州去工作了,這以后他每年只能回寧波來兩次,這樣的情景一直持續(xù)到我外公退休,而這個時候外公已經(jīng)60歲了,而外婆也已經(jīng)59歲了。
外婆一共生了一女二子,我媽是老大,在她下面還有兩個舅舅,我媽和兩個舅舅各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我和兩個表妹。
可以這么說,我媽和我兩個舅舅都是外婆一個人拉扯大了,當(dāng)時外公掙的錢不多,他除了必要的開支外其他都省來下寄回寧波,可靠這些錢還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所以外婆帶著三個子女辛苦的工作著,具體情況是什么樣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到外婆當(dāng)時有多不容易,而我外婆節(jié)約的習(xí)慣應(yīng)該也是從那時候養(yǎng)出來的,這個習(xí)慣一直到她去世時都不曾改過來!
值得一提的是,我外婆是一個不識字的人,所以她只能靠做那些不需要認(rèn)識字的工作來賺錢。到后來生活好了,三個女子都相繼成家了,而外公也退休了,每個月有退休工資,兩個兒子也不時給她錢,這時的她已經(jīng)完全不必再為生活發(fā)愁,可是她還是在不停的做事,從廠里拿盒子回家折,折一個盒子多少錢?半分!有活的時候一天折幾千個盒子!
我媽和舅舅還有我都勸她不要做了,在家享享清福就好,可是她不肯,她對我說:外婆這樣一年可以賺個幾千塊呢,過年的時候可以多給你些壓歲錢!
說來不好意思,我今年二十五歲,每一年外公外婆都會給我壓歲錢,沒有一年拉下過,他們說要一直給我拿到嫁人那天!
并且她總不時跟我說她已經(jīng)給我準(zhǔn)備好了嫁妝,就等著我出嫁那天,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我想外婆離開人世的時候,心中一定還有著遺憾,她沒能親眼看著她的外孫女嫁人,甚至連男朋友都不曾找到帶來給她看過!
七十,我外婆活了七十歲,但她卻沒曾享過什么福,有的只是永遠(yuǎn)也操不完的心,我從小是外婆養(yǎng)大的,一直到我上學(xué)為止,而我與她也是特別的親,可是我的性子太倔,有些時候總是不可控制的與外公外婆置氣,特別是在有了兩個妹妹后,我現(xiàn)在想和她說一聲:外婆我以后再也不會了!可是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永遠(yuǎn)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二零零七年八月三十日晚上,我永遠(yuǎn)都會記得這個夜晚,爸爸打電話來告訴我,外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