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顆源石彈藥化為天空中的煙花時，天空為之一靜。
　　烏薩斯一時停下對于龍門的炮擊，林逸微微松了口氣，他轉(zhuǎn)過頭，“九尾”的視野捕捉中，他看見身后的莫斯提馬眼神古怪地也正看向他。
　　林逸一時有些好奇莫斯提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不過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是——
　　“你沒事吧，莫斯提馬？”
　　聽出來林逸話語中那微微的著急，莫斯提馬眨了眨眼。
　　這分秒必爭的局面下，這樣的問話顯得有一些蠢蠢的，倒是讓莫斯提馬響起平時那個莫名有些笨手笨腳的林逸，心中被煽動起來的一種焦躁散開去，莫斯提馬微微一定神，恢復(fù)平日里的平靜。
　　“如你所見，我沒事，不過若是讓現(xiàn)在的狀況繼續(xù)下去，這個城市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沒事?！?br/>　　莫斯提馬看向逼近的烏薩斯軍隊，或許是因為先鋒部隊已經(jīng)抵達龍門邊緣的原因，就算炮擊沒有得到預(yù)想中效果，為了避免誤傷，烏薩斯軍隊也停止炮擊。
　　闖進法術(shù)作用區(qū)域的烏薩斯裝甲部隊已經(jīng)有些反應(yīng)過來這蒼藍色的光輝正是他們無法自由活動的原因，他們沒有反制源石技藝的方法，于是在蒼藍色光輝之外的后續(xù)部隊猶如撞上石柱的大河，一下子向兩旁瀉開，開始嘗試?yán)@過這一片區(qū)域。
　　一支軍隊是否強大的標(biāo)準(zhǔn)在于其對于命令的執(zhí)行力，而很少有軍隊能夠像烏薩斯第三集團軍這樣，即使基層指揮節(jié)點被切斷也能貫徹最后的命令。
　　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是只有烏薩斯的軍隊才具備的某種特性。
　　烏薩斯的冰原從來都不富裕，相比于泰拉世界的其余地區(qū)，這一片地區(qū)雖然礦產(chǎn)豐富，可是礦產(chǎn)的開采與應(yīng)用卻是在近代之后才得以發(fā)展起來的產(chǎn)業(yè)，過去這是一片不毛之地，為了生存下去，幾乎所有的烏薩斯人都將一個道理銘刻進自己的基因：
　　人們只有團結(jié)起來，才能夠戰(zhàn)勝自然。
　　這種“團結(jié)”在過去的時代被釋義為貴族與平民，貴族們領(lǐng)導(dǎo)平民在雪原上開拓聚居地，平民服從貴族的命令，從那個時候開始烏薩斯人的生活中都有一種偏執(zhí)：
　　我們雖然討厭權(quán)力者，可是有事情比反抗權(quán)力者更加重要，讓我們先完成這些事情，再談其他。
　　這“手里的事情”往往與聚居地或者族群的生存有關(guān)，而這種偏執(zhí)的想法經(jīng)過漫長的時間變成對于貴族命令的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服從，“灰色牲口”這個詞兒便是對于近代改革之前烏薩斯軍隊的稱呼。
　　那時候的烏薩斯士兵穿著灰色的大衣，在寒冷的天氣中短衣少食，與領(lǐng)導(dǎo)他們的貴族軍官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過著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然而卻沒有任何烏薩斯士兵認為有什么不對，他們令人無法理解地完成貴族軍官各種苛刻的命令，甚至于是炮灰般送死的命令。
　　哪怕烏薩斯軍隊完成改革后的現(xiàn)在，這種只屬于烏薩斯人的特殊屬性也被繼承下來，它使得烏薩斯軍隊成為泰拉世界上最難以擊潰的部隊，也是烏薩斯軍隊被所有勢力忌憚的原因。
　　一如現(xiàn)在。
　　林逸自然也看見了開始繞過莫斯提馬法術(shù)的烏薩斯軍隊，這并非是來自于烏薩斯指揮階層的命令，能量感應(yīng)視野里那金色的指揮網(wǎng)絡(luò)早已沉寂，這個常識是烏薩斯士兵自己做出的反應(yīng)，基于士兵的軍事素養(yǎng)，他們在不需要戰(zhàn)場指揮的協(xié)調(diào)下就完成一定的配合，面對不可知的源石技藝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放心，我會想辦法的?！?br/>　　林逸下意識握緊“九尾”尾巴縮緊的長劍，微微吐出一口氣。
　　“你準(zhǔn)備將這些烏薩斯士兵全部殺光嗎？”
　　莫斯提馬的聲音擊中林逸心中逐漸堅定下來的想法，林逸不由得抿緊嘴唇，他微微吐出口氣：“沒有其余辦法了，摧毀指揮系統(tǒng)并不能讓這支軍隊停下腳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來讓他們停下腳步?！?br/>　　莫斯提馬看了漆黑的“九尾”一眼，林逸的聲音很平靜，或許除了莫斯提馬以外的任何人，都聽不出來這刻意偽裝出來的平靜。
　　她看見過林逸從切城27區(qū)的廢墟中走出來的樣子。
　　那一天，他為了讓切爾諾伯格的平民們順利撤退，為了搶時間直接殺穿整合運動的勢力，那個時候?qū)⒚贩扑固嘏c浮士德送走了的林逸并不愉悅，同樣是將意識沉入“九尾”的機體，莫斯提馬看著從廢墟中走出來的鋼鐵騎士，破開云層的光芒下，那一臺機械分明縈繞著一種疲憊。
　　那個時候，他親手結(jié)束了145條性命，現(xiàn)在呢，又要有多少？
　　莫斯提馬看著在“九尾”的五指下咯吱作響的劍柄，她淡淡地開口。
　　“那么，殺光他們需要多長時間呢？”
　　莫斯提馬的聲音依舊平靜，她十分冷靜地指出一個林逸其實也意識到的問題：“那是一支軍隊，先鋒部隊都有數(shù)千人，你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殺光他們，而他們又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淹沒龍門？”
　　林逸一時沒有回答，并非是不知道答案，正是因為知道答案才沒有辦法回答。
　　他嘗試過其他辦法，切掉基層指揮，利用“九尾”的性能在烏薩斯士兵心中壓下一片恐懼，然而這些方法卻總是沒能按照計算那樣來點作用，現(xiàn)在除了物理上消滅他們的辦法，林逸一時也不知道還有什么辦法。
　　“也許并非沒有其余辦法。”
　　莫斯提馬的聲音讓林逸猛地回過頭，蒼藍色的光芒下，莫斯提馬仍舊是林逸十分熟悉的笑容，只不過這笑容不再空洞，投向林逸的那雙眼睛泛著光芒，如同閃閃發(fā)亮的寶石。
　　握緊劍柄的手微微松開，林逸發(fā)現(xiàn)自己的理性與感性有一瞬間的對抗，理性并不相信莫斯提馬能有什么建設(shè)性的意見，而感性則用一套“qnmd”拳法將理性完美帶走。
　　“什么辦法？”
　　莫斯提馬微微一笑，她腳尖在地上微微一點，破碎的光翼如同擴散的冰面一樣慢慢張開，那變得正常起來的光翼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托起莫斯提馬的身體，讓她飄上“九尾”的肩膀，落在先前驚蟄所在的位置。
　　莫斯提馬鼻子微微一抽，笑著說道：“先前是誰站在這里？”
　　“??？”
　　林逸眨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他莫名地感到有一些心虛，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自己要心虛。
　　“不回答也沒關(guān)系，放松些，林，你先前有些被戰(zhàn)場繞進去了。”
　　“我被繞進去了？”林逸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