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慢慢悠悠地停在個園門口的石獅子旁,宋琰聲捏著從貨郎那邊買來的糖葫蘆串跳下馬車,看看日頭,估摸著晚了一刻鐘左右。
這園里是個私宅,聽說是個極高明的大師設(shè)計出來的,宅中遍地種著翠竹,形似“個”字因而得名,是揚州城內(nèi)頗有雅趣的一處名園。
門口接應(yīng)的今兒換了景云,在一片綠意蔥蘢之中,他穿著一身黑衣,極是醒目。
“六姑娘康安。”他俯身行了一禮,伸臂邀請道,“主子等候姑娘許久?!?br/> 宋琰聲嗜甜,一口咬下竹簽上最后兩顆糖葫蘆,囫圇塞到嘴里,跟著他進了園內(nèi)。園內(nèi)布局并不復(fù)雜,多處皆是竹林假山,假山陳設(shè)倒是十分有趣,她一邊看著,一邊慢悠悠地咀嚼嘴巴里的山楂糖。走過了亭廊閣宇,穿過娑娑竹海,原來園內(nèi)還連著一處湖泊,陽光傾灑下,湖面上水光漣漣,一只小舫??吭谒?。
這園子依湖而建,甚是精巧。她走到湖上的石臺上,景云單膝跪地,朝邊上的小舫低聲道:“六姑娘到了?!?br/> 舫中極靜,在宋琰聲差點以為端珣睡著的時候,里面?zhèn)鱽砬辶枇枰魂囁?,接著傳出一聲低微惑人的聲音來,如玉缻嗡吟,極是好聽:“六姑娘,上來罷。”
她微微矮身,探頭往絲幔垂條里頭看去,只隱隱約約觸及一襲白衣。她正要帶著橫波上船,卻被景云攔下了,“橫波姑娘就不要上去了,隨我來吧?!?br/> “呃……好吧。姑娘,我先下去等著了。”橫波也隨她探頭看去,很是好奇里頭,但主人家發(fā)了聲,只好戀戀不舍收回了目光,隨景云離開了。
偌大臨湖之處,陰涼舒適,偶爾幾聲鳥啼,先得分外幽靜。宋琰聲小心翼翼提裙下了石臺踩到了小舫上,撲面而來全是陰涼的水氣。她喟嘆一聲,將隨風(fēng)散開的紗幔撥到一邊去,垂頭往里面一探。
端珣坐在里面,手邊有一矮幾,放著些精致的瓜果點心,軟墊上隨意丟放了一卷書,瓷盞里的水喝了一半,散開來絲絲縷縷清怡的茶香。
他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衣,廣繡,黑發(fā)未束,懶洋洋散在他支在幾上的手臂邊,更加襯的那發(fā)間五指白皙如玉。
宋琰聲悄聲走近幾步,果然見他另一只手邊放著竹制的釣竿,他還真有閑情逸致在這里垂釣。
端珣的鳳目這時才微微抬起看了過來。他方才的側(cè)顏已是絕艷秀美,再轉(zhuǎn)臉望過來時,頗有昨日觀賞曇花層層綻開一種帶有期待的驚艷美感,又與往日所見多了一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水天一色間,再多加一個美人,宋琰聲覺得甚是賞心悅目??烧l料端珣的下一句話,便讓她想立即掉頭走人。
“六姑娘,你看著似乎圓潤了不少呀。”
“……”
隔了這么久沒見,有人會拿這一句來當(dāng)作問候的嗎?
宋琰聲頗為不爽回敬道:“六殿下,許久未見,你還是一樣的‘會說話’?!?br/> 端珣鳳目清濯,笑容熠熠地拍一拍身邊的竹席,半點脾氣沒有很好說話地:“我這是夸你哪。六姑娘,坐過來吧?!?br/> “……”
她一點沒聽出他是哪里的夸獎。
等她彎腰坐定之后,小畫舫又輕輕地搖了搖,船頭落了一個身影下來。
“六姑娘!”她探頭出去一瞅,果然是意云,撐了一只長桿,頭戴竹笠朝她招手,看來是充當(dāng)船夫的角色了。小舫晃晃蕩蕩地開始滑過水面,帶出水聲清凌凌,極是悅耳。她伸出手來往水中撥去,果真如想象般的清涼舒服。
端珣坐在旁邊,姿勢閑雅地更換了餌料,將釣竿再次甩出,隨后也不管了,只是支頤看著宋琰聲探身稀里嘩啦地玩著水。
江南果真是養(yǎng)人,這六姑娘嘴巴里還鼓囊囊地吃著東西,臉龐和手臂皆是白潤潤的,整個人如同……一顆發(fā)著光的東珠。
他確是說的實話,只不過這話換成哪個姑娘都是不愛聽的。宋琰聲圓潤不少,只不過身量倒沒長多少。他想起這幾月里元盈身高竄起來就跟抽條兒一樣,六姑娘依舊恰到好處的白潤嬌小。
“你看什么呢?”
宋琰聲翻了個身看他一眼,將丟下的竹竿支起來,也拖著下巴半躺著,慢悠悠地等魚上鉤。
小舫停在了湖中間,微風(fēng)襲來,水波一圈圈地晃動。湖中間有些殘蓮,她順手揪了一支蓮蓬,力氣太小沒揪下來,人倒是被拖著往前一截兒。端珣好笑地拉住她,另一手輕輕一扯,蓮蓬頭就到了他手里。
“你動靜這么大,魚可都要被你嚇走了?!?br/> 宋琰聲便重新扶好釣竿,一邊懶洋洋地問道,“賑災(zāi)行列應(yīng)該已到了臨安府,殿下怎還有這閑工夫繞過來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