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奢求了。
傅洵離開了王府,到了皇宮。
風(fēng)霖鈴還是沒有醒,也許是對這骯臟的人世間沒有一絲留戀了吧。
即使他將韓御史給切成了幾百塊,還是最后一刀斷的氣。
身體上的疼痛哪里抵得上心靈所受的創(chuàng)傷,哪怕此時已經(jīng)脫離了煉獄,她依舊感覺自己被火烤熾著。
……
“胡鬧!”
孝安帝急喘著,揮袖將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都拂到地上,地上鋪著很厚的毯子,掉落在上發(fā)出很沉悶的聲響。
傅洵在桌前跪的直挺挺的,絲毫不懼天子的振威,反而挺著脖子說道:“兒臣沒有胡鬧,兒臣只是不想讓您失去一個對您死心塌地的忠臣?!?br/> 孝安帝氣的胡子都在顫抖,啞著嗓子說道:“雁兒,父皇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由得你不信啊?!?br/> 孝安帝的語氣變得有些懇求意味。
傅洵眼神堅定,背直的一絲不彎,道:“父皇,孩兒覺得此事還有些疑點,兒臣愿意替父皇去常山,查清楚這次的事情,還風(fēng)將軍一個清白?!?br/> 孝安帝眼神變的有些古怪。
若非要說出什么的話,那就是怕什么隱秘東西被查出來的惶恐。
但只有一瞬,便被他給壓了下去。
傅洵毫無所覺的看著孝安帝。
“若是風(fēng)將軍是無辜的,望父皇可以昭告天下,還將軍府全府清白?!?br/> 孝安帝目光沉了下去。
若是這樣做的話,無異于打自己的臉。
是孝安帝將人打入了大牢,還用各種各樣的證據(jù)來支持,但現(xiàn)在告訴他他叛錯了,將軍府是無辜的,這樣前后矛盾,君威何在?
傅洵看出他心中所想,自薦道:“屆時兒臣會承擔(dān)一切罪責(zé)!”
此話一出,塵埃落定。
蠱惑圣上,欺瞞君心,欺上瞞下,觸怒君顏。
以后等著傅洵的,便是這些,甚至更多不堪的東西。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
孝安帝眼神也有些不忍。
“阿雁,為了一個風(fēng)霖鈴,值得嗎?值得你背負這些罵名嗎?這些會毀了你的知道嗎?何必呢?”
傅洵眼神堅定,道:兒臣非是為了風(fēng)家一個幺女,只是為了我羅柔考慮,不希望羅柔失去一名大將而已。”
上位之人眼神微動,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較。
“好,父皇答應(yīng)你,不過此去常山,韃子們可能還沒有散盡,風(fēng)平山勾結(jié)韃子們攻克了我羅柔幾座城池,常山便是其中一個,千萬要小心。”
“朕會撥出一隊將士,讓他們隨時保護你的安全,切不可逞能?!?br/> 傅洵抬頭道:“父皇,兒臣一人去即可,若是被人跟著,目標太大,太過容易招人眼球?!?br/> 孝安帝皺眉。
“可是,你的安全……”
“不牢父皇擔(dān)心,兒臣自會保護自己?!?br/> 一陣沉默。
傅洵靜靜等著,他知道,孝安帝會同意的。
果然等了一刻鐘之后,孝安帝重重嘆了口氣,吐出一句話。
“千萬要注意安全,活著回來?!?br/> 傅洵喉結(jié)動著,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話,只是重重的給孝安帝行了一個大禮,行完就離開了御書房。
后者看著離開的傅洵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不明的笑。
傅洵回了王府,首先去的就是風(fēng)霖鈴的房間。
看到美人的一瞬間,傅洵的心忽的便安靜下來,在外的一切情緒都安靜了下來,猶如一盆熱水澆在了冰冷的鐵上,帶走了寒冷,迎來了溫暖。
而這契機,也只是在看到塌上躺著的那個美人。
美人還是沒有醒,臉色蒼白,渾身冰涼,緊緊閉著眼睛,眉頭也皺著,不知是夢到了什么,嘴巴不時動著,被魘住了的樣子。
他伸手撫了撫風(fēng)霖鈴的眉心,想將皺成一團眉心撫平,但終究是徒勞。
傅洵低頭在她唇上碰了碰,雙唇相碰的瞬間,傅洵覺得自己全身都燒了起來。
等我回來。
他在心里說。
傅洵伸手將玉如意放到風(fēng)霖鈴枕邊,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輕聲說道:
“你要好好的,本王明日便動身,去查清風(fēng)家的事情,還你一個清白,屆時本王大概也會被貶到蠻荒,這輩子應(yīng)該也回不來了……
傅洵頓了頓接著道:“那時候你在幽州要好好的,找個好人家嫁了,將你的清白毀了是本王的錯,但你是個好姑娘,到時定會有人提親,要找一個愛你的人,莫要進了高墻之中,那種地方會毀了你的一身傲骨?!?br/> “王爺。”
程濤的聲音在外響起,傅洵將風(fēng)霖鈴身上的被子蓋好,抬步走了出去。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王爺明日即可動身?!?br/> 說罷又猶豫著說道:“王爺,果真要如此著急嗎?其實……可以等到風(fēng)將軍醒了之后再去?!?br/> 傅洵擺了擺手。
“晚一刻都可能會有變故,這個不能拖?!?br/> 程濤嘴皮動了動,接著道:“王爺果真要自己一人去?要不屬下跟您一起?!?br/> 傅洵抬手拒絕道:“不必,你留在京城看著她便好,本王一人便可以應(yīng)對。”
程濤皺眉:“可是……”
風(fēng)將軍在這里很安全啊。
反倒是王爺你既要避開虎視眈眈的韃子,還要替風(fēng)家搜集證據(jù),真正有威脅的是您。
況且,常山形勢現(xiàn)在詭異變幻,傳到經(jīng)京城里的信息不知是真是假,風(fēng)平山叛國一事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情況,說不定現(xiàn)在……
能不能活著都還未定。
更何況,還有虎視眈眈的韃子。
若是一個不慎落到他們手里,輕則死去,重則便是求死不能。
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此行的危險傅洵定會比他還清楚,秦王殿下又是這么執(zhí)拗的性子……
程濤眉頭皺的死緊,牙關(guān)咬的軟肉都出了血,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第二日大早傅洵便離開了。
他走之前親自去看了一眼那個美人,美人雙眼緊閉,還是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
傅洵雙拳攥緊,眉目間不舍之意幾乎要溢出眼眶,在美人額前留下一個吻后便束緊袖子離開了王府。
來時無物而隨,走時無物跟奔。
一身便裝,滿捧思念。
手掌指紋輕輕拂過臉龐,轉(zhuǎn)身離去。
他卻沒有注意到,身后美人顫抖著的眼睫,兩行輕淚滑下,打濕一片枕料。
傅洵騎馬走了,騎的是跟隨他多年的赤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