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空輕嗤一聲,眼底竟是流露出淡淡的深楚澀然。
“我們骨子里的鮮血不會再像人類那般鮮活流動,胸膛下的心臟也將永遠(yuǎn)枯寂,最后這具身軀里的靈魂,不過是在依靠著嗜血的本能而活?!?br/>
他輕笑一聲:“孤寂度過漫長無趣的歲月,可我竟然還會為那個第九經(jīng)小女孩的一句話而感到悸動?!?br/>
指腹細(xì)細(xì)摩挲過杯酒邊緣,鮮紅的酒液盛著他猩紅的眼瞳。
“在這世上,沒有人會因為尸魔無法品嘗到人間百味而感到難過擔(dān)憂,人類只會唾棄尸魔以血而生,以人為食。
莫說在死亡最后一刻,會有人類主動獻(xiàn)上血食。我所見過的無數(shù)人間修士,無時無刻哪怕是最后一刻,都想著如何斬下我的頭顱,挖出我的心臟,獻(xiàn)給那位高高在上,神光普照的仙尊祝斬?!?br/>
他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心口,在幸無的注視下,微笑道:“決定我們?yōu)槟У?,從來都不是我們自己,而是這個人間里的百家仙門?!?br/>
嗣空一口氣飲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他隨手扔了金樽,眼神猩殺如夜。
“所以呢?你又究竟是如何確定,那少年遺失了全部的記憶。”
不等幸無說話,他勾唇一笑:“我奉勸你認(rèn)真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不介意違背契約,在此取了你的性命,讓那遺失的尸骨再重新躺回去。”
幸無看著方才戰(zhàn)斗場間地上遺留下的血跡,他抬步緩緩走過去,黑袍宛若夜間的浮沙飄動。
他蹲下身子,手指拭起一抹血跡,道:“眼神,他的眼神過于干凈了些,那不是一個尸魔所能夠擁有的眼神?!?br/>
嗣空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的確,尸魔者,是為慘死絕望,經(jīng)歷萬般苦厄者,方能夠維持一身怨靈不滅,再被尸魔先者同化復(fù)生。
尸魔皆是大兇至邪等存在,被黑暗污濁的眼睛里所藏著的,是人心最害怕所見的東西。因為失去了記憶,所以目光澄澈如稚子,你給出的解釋很完美。”
他搭放在王座扶手處的手指輕抬繼而落下,跌落在地金樽杯盞中的一點(diǎn)殘液懸浮而起,化作一道極細(xì)極長的血線。
血線飛掠而出,掀起的風(fēng)卻宛若急驟暴風(fēng)一般,爆發(fā)出恐怖的隆隆風(fēng)陣之音。
噗的一聲,幸無的左臂齊根而斷,帶著一蓬鮮血高高飛出。
嗣空眼瞳里的血色仿佛隨著這暴風(fēng)而去,飛速消散成一片美麗的白金色,起著令人戰(zhàn)栗的波瀾,亦如暴雨亂夜的大海一般。
他的語氣深沉而危險:“解釋很完美,可是你在騙我?!?br/>
幸無左臂傷口鮮血狂飆,他卻宛若感覺不到痛一般的緩緩起身,走至遠(yuǎn)方拾起自己的斷臂。
他目光從容平靜地看著嗣空,忽然展出一張笑容來:“很痛啊,想在死一次嗎你。”
嗣空夸張做作地扶額道:“這還真是符合你這種惡人的笑容啊。”
幸無扯了扯嘴角,森白的牙若隱若現(xiàn)。
“話說回來,我這弟弟真的實(shí)在是太有趣的,尸魔天賦‘吞噬’一直以來都是小離所擁有,他竟然能夠與小離覺醒同類屬性的天賦,這可真是一個令人值得深思的問題?!彼每招θ萦鋹偲谠S。
幸無將自己斷裂的手臂接好修復(fù),道:“更有趣的是,他竟然能夠拔出仙界至尊祝斬的劍念封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