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衣箱陳腐的霉味兒沖鼻而來湊眼望去入眼的是件大紅袍。金線繡花喜氣洋洋那是去秋攢花宴的衣裳。天下間除開一甲狀元無人能穿。
????盧云將狀元袍抖了抖拍落了上頭的灰塵雙手捧開。他再次伸手出去又往衣箱掏拿這回取出了一件官袍?？茨切厍袄C著一只鳥兒這是件朝覲禮袍。
????文武百官最重品級服色記號萬萬逆亂不得。所謂“文禽武獸”便是文官以禽別品武官以獸做秩。一品仙鶴二品錦雞三品孔雀皆珍禽大鳥也專供膜拜贊賞。再看四云雁、五白鷴、六鷺鷥皆益鳥也倒也能幫著吃些蝗蟲蛀蟲。最后看墊底的彩鸂、黃鸝、鵪鶉……這些鳥啾啾鳴叫悅耳動聽那是讓皇上聽來高興的。
????看這袍上繡著彩鸂正是自己這個七品知州的朝覲禮服自去年返京述職后再沒碰過半回。盧云拿著手上的官袍嘴角泛起了苦笑上三品是拿來給人看的中三品是用來辦事的可這彩鸂么……盧云嘆了口氣他十年苦讀圣賢書可不是為了在皇帝面前啾啾唱歌翩翩起舞。彩衣娛圣這等事他可做不來。嘆息之間隨手將鳥官袍一扔丟上床去了。
????再往衣箱掏拿霎時眼前一亮終于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陽光透入窗兒照得那件衣衫隱隱生輝如夢似幻。
????一面東風(fēng)百萬軍當(dāng)年此處定三分。手上拿的是件鎧甲。一時之間耳邊人聲馬鳴內(nèi)心戰(zhàn)志激昂彷佛回到了西疆戰(zhàn)場自己足跨駿馬手提長槍正于萬軍之中放手一搏。
????盧云望著手中的鎧甲慢慢回過神來。幾年安逸下來沒想這身鎧甲朽舊成這模樣?？茨切丶卒P蝕肩銅澤綠實在不能看了。他搖了搖頭取了牛油出來就沾著棉花只在細(xì)細(xì)擦抹。自西疆歸來后還沒上陣打過仗也該把戎裝清理一番了。
????細(xì)心擦著翻轉(zhuǎn)了盔甲見到了背后的一處箭孔。
????那道箭痕透甲而入依稀可見當(dāng)年弓箭之利。盧云輕輕撫摸破孔腦海中浮起一張秀美高貴的臉蛋兒。
????銀川公主……
????往事歷歷在目回思那生死相依的幾日天山激戰(zhàn)、大軍廝殺、林間分手好似昨日才生過。
????“但愿老天有眼你與顧家姐有情人終成眷屬待你成婚之日請人稍信過來汗國我自也替你歡喜。”
????當(dāng)年兩人分離之時公主便曾為自己誠心祝禱。言猶在耳如今人生真?zhèn)€否極泰來自己非但貴為一甲狀元更與心上人定親一切真如公主金口半分都沒差。
????盧云擦著盔甲默默思念遠(yuǎn)在異鄉(xiāng)的佳人莫名之間淚水便已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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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一一飄過眼前手上鎧甲也已隱隱生輝。盧云舒了口長氣緩緩放落手上棉花便要開始著穿戎裝。
????摘我烏紗帽、寬某青禽袍、除余書生巾脫那一身文弱裝方知原本英雄貌。
????盧云赤著上身望著鏡中的自己。他深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去從抽屜中取出一道公文低聲讀道：“查怒蒼群據(jù)山作亂秦匪仲海率眾犯事為禍多端不日侵州犯界著長洲知州盧云即刻北上河南聽從調(diào)遣不得有誤。”
????盧云閉上了眼將公文放了下來。
????懷慶店里的殘廢兒雪地里孤身離去的背影如今終于找回自己的人生再次引領(lǐng)萬軍與天同高。知己東山再起來真該替他高興才是……
????只是故人這回選擇的道路卻成了一道十萬火急的公文朝自己的衙門火送來……
????盧云睜開雙眼驀地一聲輕嘯滿心激昂中正拳擊出震腳踏下碰地一聲大響竟將盔甲震得跳將起來。這招正是“拳腿雙絕”當(dāng)年西疆大戰(zhàn)的救命絕招。
????“無絕心法”還算使得“無雙連拳”也有模有樣拳腳還不算生疏看來這幾年雖在官場度日卻沒忘了昔年志向。
????盧云向鏡中的自己了頭彷佛眼前這人無所不能憑著一身忠肝義膽終能扭轉(zhuǎn)乾坤為萬世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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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代以來天下讀書人便分兩大宗一稱山東經(jīng)生一稱江南文士兩者一北一南一通經(jīng)史一擅詩詞各有所長?？幢R云北方出身性剛好直自屬山東經(jīng)生無疑。
????這些年來南方人物獨占鰲頭金榜題名者大大多于北方盧云這幫經(jīng)生中舉倍難平日便只能耕田維生苦待出頭之日。長年貧苦煎熬之下雖練就了滿身筋肉卻也造就了一身憤世嫉俗的死硬脾氣。
????論靈性山東經(jīng)生不比江南大理的人情秀巧講才氣更不及蘇揚兩州的文章耀眼。差堪一提的恐怕便是那打死不低頭的硬氣與那下田農(nóng)耕苦熬出來的鐵骨。
????果不其然看盧云這位狀元高頭大馬體格精壯將那束帶環(huán)腰重盔厚甲一一戴上腐儒書呆拿起腰刀狠狠往刀鞘一插霎時搖身一變成了個虎視鷹揚的大丈夫。
????穿好了軍裝大踏步走到內(nèi)廳顧倩兮與紅已在相候。顧倩兮走了過來眼望著情郎日光照上黃甲胸口護(hù)心鏡閃耀更顯得英姿勃。自兩人相識以來這還是第一回見盧云身著戎裝沒想衣著一換文謅謅的書生竟有這身男子氣概讓人不覺多看了兩眼。
????盧云見這對主仆目不轉(zhuǎn)瞬只在看著自己忍不住奇道：“怎么了？有何不妥之處？”
????顧倩兮心頭有些異樣臉上起了羞紅別過頭去輕聲道：“沒事?！?br/>
????盧云不覺有異只喔了一聲自問紅道：“洪捕頭他們到了么？”
????那紅平日專見盧云無病呻吟早把他當(dāng)成腐儒一樣哪知此刻與未來的姑爺目光相觸忽爾臉紅心跳滿臉?gòu)尚唛g只是低下頭去竟沒回答盧云的問話。
????盧云咦地一聲有些納悶了。他卻不知此刻自己氣象一新左懸鋼刀右掛箭袋滿身鋼盔鐵甲不過往廳里一站便似凜然生威紅這個丫嬛哪里敢與他目光相接？一給他的鳳眼盯住芳心早已怦怦亂跳全身更是酸軟無力。
????盧云滿頭霧水當(dāng)紅耳背了他用力咳了幾聲再次問道：“洪捕頭呢？”
????紅忸扭捏捏細(xì)聲道：“洪……洪捕……那個頭在外……外面……”
????盧云聽她一句話得歪七扭八好似口吃一般更感奇怪他滿心疑惑便往顧倩兮看去。顧倩兮看入眼里忍不住也笑了她走到紅身邊羞了羞她道：“好羞呢話都不清楚?！碑?dāng)年身在揚州紅何等威風(fēng)如今卻身子燙兩腮火紅低聲道：“婢子看盧……盧大人好生威武心里有些……有些害怕……”
????顧倩兮面帶微笑伸指在紅面頰上輕輕刮了刮算是懲戒。
????顧倩兮生性大方從不是個氣姑娘更非善妒之人情郎能令女子仰慕心儀她只會歡喜自得絕無吃醋憂慮之情。也是為此每回她以公主的往事取笑情郎從來是驕傲多于妒嫉一切只在自信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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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雖然溫馨其實天下情勢極其嚴(yán)峻。兵禍將起朝廷為擋怒蒼軍馬早已號令朝廷群英齊聚河南為少林高僧助陣。盧云乃是柳門大將之一自也接到了朝廷圣旨此際便要由長洲啟程出。
????顧倩兮緩步行上親手為盧云整理胄甲她俯身彎腰替心上人把刀鞘環(huán)扣鎖緊這還是她生平第一回觸碰兵刃不免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盧云見未婚妻替自己做這些瑣事心里有些憐惜握住玉手道：“別忙我一會兒就走了?！?br/>
????顧倩兮回握他的手掌柔聲便道：“此去務(wù)必珍重朋友情義固然要緊但自己的性命前程更是要緊你定要平安歸來。好么？”
????顧倩兮是兵部尚書之女這幾日早把詳情打聽過了此行朝廷起兵十萬遠(yuǎn)征怒蒼來大占贏面反賊想要以寡擊眾恐怕大是不易。來軍情并不吃緊。顧倩兮自不擔(dān)憂。
????其實便算朝廷吃了敗仗顧倩兮也不會害怕憑心上人與敵方腦的私交便算兵敗被俘性命也無危險。唯一讓她放心不下的反而是盧云那身脾氣此行出征龍蛇混雜倘與那些奸臣人犯沖爭執(zhí)不定會惹上事端那才是真正讓人愁的事。
????盧云見顧倩兮凝視自己目光隱帶憂慮他輕撫秀溫言道：“你別煩惱。此行有楊郎中做咱們的主帥他辦事一向俐落不會出什么亂子的?！?br/>
????想起楊肅觀那張俊臉顧倩兮登時松了口氣她與楊肅觀相處年余自知此人性情沈穩(wěn)精明多智有這人領(lǐng)軍自己的心上人定能平安。顧倩兮稍感安心頷道：“心使得萬年帆。不管怎么謹(jǐn)慎些總沒錯的。你知道……咱們中秋時就要……就要……”
????盧云抱住了她微笑道：“咱們中秋時便要成親了我怎會忘了呢？放心吧就要成家立業(yè)的人不會貿(mào)然犯險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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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過了話盧云便與顧倩兮同到外廳。知州大人攜眷出來廳上兩人立時起身相迎。其中一人面貌兇猛身穿官差服色正是衙門屬下洪捕頭另一人卻是個軍官看他面長如馬卻是當(dāng)年護(hù)駕和親的那位李副官。
????當(dāng)年眾人西疆歸返各有各的際遇看半年后盧云高中狀元秦仲海也升任禁軍統(tǒng)領(lǐng)這李副官終也得了封賞官拜九品都尉這幾年只在江夏駐防。只是沒想兩人這回見面居然是托了秦仲海造反的福來真讓人唏噓不已。
????盧云尚未坐下那洪捕頭立時秉道：“啟稟盧大人鞏師爺交代屬下他一會兒有件東西要呈給知州請大人相候則個別急著走?！北R云哦了一聲那鞏志是自己的師爺前兩日早將州政托付給他大事井井有條卻不知啟程在即卻有何事要他相候？
????盧云此時官居知州行事多少也有些派頭便只微微頷示作會意跟著自行走向李副官。待見這位同儕神色郁郁料知李副官煩心軍情當(dāng)即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李兄別愁咱們這趟是去做和事佬的。打不起來的?！?br/>
????李副官自從接到令書以來想起要與昔日上司開打始終愁眉苦臉聽得此役另有內(nèi)情心下立時一喜忙道：“大人此話怎？”盧云莊容道：“楊郎中修了封密函過來他師父有意與怒蒼山和談只要調(diào)解得當(dāng)雙方各做讓步這仗未必打得起來?！?br/>
????李副官啊了一聲細(xì)聲便問：“聽大人的意思難不成朝廷有意招安？”
????盧云緩緩搖頭道：“詳情我也不清楚。不過楊郎中信中交代咱們只需盯緊江充那廂人馬別讓他們無端開啟戰(zhàn)端其余事情少林寺自有折沖?！彼D了頓又道：“無論朝廷奸臣心意如何有楊郎中主事安排加上侯爺與諸位大臣的力道此戰(zhàn)必有轉(zhuǎn)機?！?br/>
????顧倩兮順著話頭接口道：“正是如此。便算他們幾位大臣使不上力朝廷里還有我爹爹幫著只要那位秦將軍真?zhèn)€有心投效朝廷有眾大臣一齊作保事情定有轉(zhuǎn)折?！?br/>
????顧嗣源乃是兵部尚書話自有份量滿廳人眾都松了口氣。非只紅、洪捕頭等人大感心安便連李副官久歷沙場此刻也是連拍心口料來都放下了心中重?fù)?dān)。
????李副官哈哈大笑正要接口洪捕頭已咳了一聲低聲道：“李大人您還沒拜見顧大姐吧？”眼看李副官滿面茫然洪捕頭附耳過去低聲道：“顧姐是未過門的太座知州又是兵部尚書的千金。軍爺可得心伺候著?！?br/>
????李副官望了顧倩兮一眼當(dāng)場哎呀一聲道：“我可粗心了該死！該死！”顧倩兮名門出身李副官的官碟上還蓋著顧嗣源的大印便不看盧云的面子自己也該拜見。忙向顧倩兮躬身哈腰道：“末將拜見顧大姐知州姐佳偶天成珠聯(lián)璧合這里向您賀喜了！”
????顧倩兮回了一禮嫣然笑道：“多謝李爺金口。女子常聽知州大人提起軍中往事都李爺英勇非凡。今日一見果然是忠義大將的氣度。”
????李副官草莽出身不曾讀過什么書一聽美女稱頌便即飄飄然起來。笑道：“盧大人過譽了！當(dāng)年護(hù)駕和親時他盧大人那才叫神勇哪！看他萬軍之中狂戰(zhàn)番僧把咱們公主娘娘抱在懷里一路翻山越嶺不眠不休真?zhèn)€讓人佩服萬分！人不過躲在陣?yán)锷渖涔谋鹊蒙媳R大人的萬一?。 ?br/>
????眼看李副官比手畫腳得口沫橫飛顧倩兮也連連稱是只是這個馬屁卻把盧云的俊臉給拍腫了。他臉上青紅不定咳了幾聲道：“時候差不多了咱們該啟程了吧？”李副官哈哈笑道：“軍馬早在城外相候只要知州高興隨時都可以出?！?br/>
????眾人正要出門忽聽一人叫道：“知州大人留步！”盧云尚未回話只見廳門匆匆奔入一人抹汗道：“幸甚幸甚總算沒誤了事兒?！笨催@人神色匆忙手上捧著一柄寶劍正是鞏志。眾人見他攜劍入府不由一怔都不知他的用意。
????正猜測間鞏志兩手捧劍彎腰躬身沉聲道：“此劍名為“云夢澤”家?guī)熉犅勚菁慈者h(yuǎn)征特以此劍相贈還望大人笑納?！膘栔镜膸煾副闶菤W陽南此人鑄劍之術(shù)名聞天下極見精湛眾人沒料到歐陽老爺如此多禮都是暗暗納罕。
????歐陽南如此誠心盧云自不免受寵若驚只是他精擅“無雙連拳”不闇用劍再加接任知州以來少涉江湖之事想起自己劍法如此粗疏怎好暴殄天物糟蹋人家的寶貝？搖頭便道：“寶劍贈烈士我的劍法稀松平常切切菜或還使得怎能用得這般神物？”
????鞏志早料到盧云必會推辭自也不覺詫異。他向顧倩兮望去道：“大姐此劍切金斷玉實乃護(hù)身利器知州大人隨身帶著凡事趨吉避兇有利而無害?！?br/>
????顧倩兮聽了寶劍足以護(hù)身立時留上了神。她與盧云兩地相隔分離多年好容易相聚了對心上人自是愛渝性命只要對盧云有利的事便要她傾家蕩產(chǎn)的維護(hù)也是甘之如飴何況是人家送來的一片誠心？當(dāng)下走了過來低聲囑咐道：“人家歐陽老爺專程送禮怎好推托什么？快快收起吧?！膘栔韭犃诉@話自也忙著幫腔：“知州大人望重鄉(xiāng)里戰(zhàn)場上若有閃失我等定會痛心疾深以自責(zé)。這是家?guī)煹囊环囊膺€請收下吧?！?br/>
????盧云聽顧倩兮這么一自也不好推托。再看鞏志的模樣好似自己若要推辭不受他便無法回去向師父交差盧云這些年也學(xué)了不少人情世故鐵頭書生的模樣收拾了不少當(dāng)下咳了幾聲便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師爺傳話回去便下官拜領(lǐng)盛情當(dāng)用此劍自衛(wèi)防身絕不辜負(fù)老爺子的一片厚愛。”
????鞏志大喜道：“謹(jǐn)奉寶劍望知州旗開得勝。早日平安歸來?！敝鮿^肩連劍帶鞘交到盧云手里。盧云單手接過掌心微微向下一沉心下登時一凜：“這劍好重。”
????眾人圍攏過來各自細(xì)看賞玩只見劍鞘烏木所制通體黑褐既無花紋綴飾也無劍穗連附形狀樸素好似黑黝黝的一根大木頭不知有何高妙之處。鞏志見眾人各有疑惑忙來解釋道：“此劍長四尺二只因劍身鋒銳劍光若水宛如大澤之美家?guī)煴椴楣艜K以“云夢澤”名之。寶劍難得還望知州大人試劍?！?br/>
????盧云更不打話登即拔劍出鞘只聽嗡地一聲堂上精光暴現(xiàn)果然劍刃若水映得大堂流光隱動。眾皆大驚贊道：“真好劍也！”盧云看在眼里自也暗暗稱異他提劍虛劈陡聽呼地一聲輕響彷如流風(fēng)輕送足見劍刃之柔之韌已達(dá)極境。
????原來這劍來歷不凡正是“劍神”卓凌昭留在鑄鐵山莊的五件兵器之一。當(dāng)年洪武天爐重起神火鐵精為骨終在當(dāng)朝第一煉鐵師手中打出十多柄兵刃其中一柄王者利器便是曠古絕今的“神劍擒龍”。后來卓凌昭試劍出招雖然毀去了大批兵刃但鐵精造出的利刃極多終于還是留下了五柄完好無缺的便一一讓歐陽南打出問世。這柄劍便是其中之一。
????這“云夢澤劍”曾被誤認(rèn)為“擒龍”一旦出鞘如同出水芙蓉極盡光彩奪目此劍若在天下排名定在前十之列無論是蒼鎮(zhèn)派之寶“赤龍”抑或是神刀門的“天雄”全都無法相提并論。只是鞏志知道盧云性子剛直定不喜此劍與卓凌昭的淵源此刻便隱瞞不以免他又棄而不用。
????盧云正要還劍入鞘忽見鞏志伸手入懷取了個信封出來塞入盧云手里?？谥械吐暤溃骸斑@封信拜托知州大人?！北R云見他模樣鬼鬼祟祟一時頗感錯愕他隨手接過信封見彌封處寫著“乞轉(zhuǎn)鐵牛兒歐陽勇”。忍不住咦了一聲不知鞏志用意為何。
????鞏志滿面殷切附耳貼身低聲道：“這位歐陽勇是我?guī)煾傅膬鹤?。他昔年受奸人所害以致誤入歧途投上山寨。至今離家已渝三十年。我?guī)熌隁q已老日夜懸念愛子近況卻又找不著門路送信問訊還乞大人可憐他老人家一片愛子癡心成全則個?！?br/>
????盧云聽了這番情由心下已是了然。當(dāng)年朝廷一場大禍不知拆散了多少人家盧云也曾聽青衣秀士提過那時歐陽家的大兒子受“洪武天爐”一案牽連硬遭鳩毒喑啞充軍流放想來不堪朝廷荼毒便也投上怒蒼山去了。盧云雖是朝廷命官但他性情耿介深恨奸臣為惡面露悲憫之余了頭便將信封揣入懷里。
????鞏志見他慷慨相助絲毫不以反逆之意一時滿面欽仰拱手道：“知州仁義之名人見識了。”盧云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道：“師爺何出此言？盧某是儒生不是刀筆吏?！?br/>
????他怕眾人起疑當(dāng)下不再多自行轉(zhuǎn)過身去朗聲道：“蒙歐陽老爺贈以寶劍有此神物照拂盧云此行必定平安而歸！”
????在李副官、洪捕頭的叫好聲中顧倩兮已盈盈走來兩人雙手交握相視良久彼此雖無只言詞組但一切愛意眷戀盡在不言中。
????洪捕頭、紅等人望著兩人的神態(tài)嘴角都泛起了微笑。只有鞏師爺一人眉心深鎖他把目光撇開轉(zhuǎn)望窗外只見烏云遮日隨時要起暴雨。
????天有不測風(fēng)云此去少林恐怕艱難無比知州大人您要多多保重啊……
????※※※
????雨云橫亙南北萬里江山都為之籠罩黑影重重京城日月無光明明是午后時光此際卻黑沉沉地彷如深夜大都督府起了燭火更顯得天色的陰森。
????“嘿看那模樣八成要下雨了?！边@嗓子帶著湖北口音調(diào)子拖得慢長長看那話之人生得張圓圓胖胖的大臉正是柳昂天的頭牌護(hù)衛(wèi)武當(dāng)出身的韋子壯。
????一旁坐著高大男子右手戴了個鐵套卻是伍定遠(yuǎn)。他看著陰霾天色皺眉道：“這可煩了這兩日我還得出京路上可別積水才好?！?br/>
????話聲未畢轟隆一聲巨響窗外暴閃亮光眾人驚呼聲中只見天際閃電飛來如同神龍?zhí)秸诰┏前肟談x那間染白了天地萬物。
????雷神咆哮巨響轟然天邊大雨墜檐啪噠噠地甚是密集。
????“啊呀！”
????雷聲隆隆中一聲稚嫩驚呼在廳上響起只見孩童往伍定遠(yuǎn)懷里鉆去徑自起抖來。伍定遠(yuǎn)拍著背心安慰道：“莫驚打個雷而已?！表f子壯見那孩子好生膽不由取笑道：“真是的快十歲的人了怎還怕打雷？過來給韋伯伯瞧瞧。”
????伍定遠(yuǎn)將那孩童輕輕拉開了溫言道：“快過去見過韋伯伯?！?br/>
????窗外暴雨如瀑天邊雷電轟閃那孩童兀自害怕皺著一張黑炭臉低聲喚道：“韋伯伯?！?br/>
????韋子壯望著眼前干瘦的孩子嘴角不禁泛起了笑。那時伍定遠(yuǎn)從長洲返京沒帶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回來身邊卻多了個干癟癟的鬼?？此蒙蹛圻@兒子還特地找了算命先生為兒子取了個堂堂正正的好名叫做什么“崇卿”想來伍定遠(yuǎn)望子成龍定也想義子好好讀書日后學(xué)著盧云的路子考試應(yīng)舉沒準(zhǔn)也能弄個功名什么的。
????韋子壯正要逗那孩子忽聽腳步聲響大雨飛灑入廳幾名家丁忙去關(guān)窗掩門韋子壯猛地暴喝：“甭關(guān)！一會兒悶！讓廳上幾扇窗開著?！?br/>
????暴雷也似的吼聲傳過家丁趕忙照辦改置干布于窗邊地下韋子壯嗯了一聲甚是滿意忽覺身旁那孩子不住抖一雙大眼盯著地下直似淚眼汪汪。韋子壯醒覺了自知驚嚇了孩童他從懷中取出一錠元寶塞入那孩子手心溫言道：“別怕韋伯伯是在管教他們不是兇你懂了么？”
????那孩子嚅嚅嚙嚙手上捧著元寶也不知該不該收起便往伍定遠(yuǎn)望去。
????伍定遠(yuǎn)捕頭出身向知人情世故微笑便道：“伯伯打賞還不快道謝？”那孩子又驚又喜忙把元寶捧過頭慌亂間跪在地下叩道：“謝謝伯伯?！?br/>
????韋子壯一把將他拉起笑道：“真是鄉(xiāng)下孩子一個元寶便讓你磕破頭了可別讓人看了笑話?！彼种笍d角一名婢女溫言道：“跟那位姊姊玩兒去伯伯和你爹爹有事要談?！?br/>
????那孩童哦了一聲轉(zhuǎn)頭望去只見那婢女滿面笑顰模樣甚是親切這孩子一向害羞雖看姊姊貌美仍不敢與人家多一字半句自管縮身低頭任那婢女?dāng)y手走了。
????大雨稀瀝瀝地下著到處都水蒙蒙的。那孩子隨婢女離開偌大的花廳更無人聲水花四濺院中一片雨景襯得大堂加倍寂靜。十來張桌椅空空蕩蕩此時只伍定遠(yuǎn)與韋子壯二人對坐望來倍覺幽深。
????伍定遠(yuǎn)兩手抱胸凝目望著空曠的大廳滿心寂寥間只在怔怔出神……
????一年之前對面的大位上端坐一名威風(fēng)老者左手陪坐一名俊秀公子爺右手椅上跨著條兇猛虎漢再看那耿介書生、剛直捕快各在下相陪眾人歡笑吵嚷好不快活……
????雨水聲嘩啦啦地響著腦海中的那幅景象也漸漸淡去現(xiàn)下廳上冷清寂寥眼前除了韋子壯那張胖臉再也看不到旁人。伍定遠(yuǎn)伸手撫臉嘆了口氣。
????韋子壯見他目光呆滯忍不住咳了一聲他取起了茶碗問道：“什么時候過去少林？”
????伍定遠(yuǎn)覷著廳心淡淡地道：“明兒吧?！表f子壯喝了口茶頷道：“早些過去幫手怒蒼再起那可不是鬧著玩得?！?br/>
????伍定遠(yuǎn)神態(tài)蕭然自顧自地望著院中的暴雨。雨花四落院里水珠倒彈起來從這兒看去彷佛成千上萬人立的兵兒正在院中列陣激戰(zhàn)。
????砍吧、殺吧……天下群雄會少林此戰(zhàn)會是什么下稍呢？奸臣當(dāng)?shù)烙⑿酆澜軈s要互相兇殺連自己都要下這苦海世上還有誰能自外這場混局？
????國破山河在盡管戰(zhàn)火尚未騰燒便已毀去無數(shù)家園。念及那位佳人伍定遠(yuǎn)忍不住感傷他這些時日輾轉(zhuǎn)難眠心中懸憂掛念只要想起她下落不明便似如坐針氈。
????眼前浮起艷婷那張端鼻櫻口的雪白臉蛋伍定遠(yuǎn)伸手掩面手掌下的大嘴輕輕抽*動。
????“艷婷……你在哪兒啊？”
????九華山慘遭正道人物圍攻青衣秀士棄山遠(yuǎn)走艷婷、娟兒兩名少女下落不明。消息傳來驚得他寢食難安半個月來到處奔波打探卻還是找不到佳人芳蹤……
????※※※
????“定遠(yuǎn)你來了？”
????一聲威嚴(yán)問話響起赫然打斷了伍定遠(yuǎn)的沉思。抬頭看去只見一名老者身著緩袍正從內(nèi)廳走將出來正是柳昂天來了。伍定遠(yuǎn)趕忙起身拱手道：“侯爺?！?br/>
????柳昂天微微頷示意伍定遠(yuǎn)坐下。看柳侯爺好生福氣盡管稱病不出身邊仍見群美服侍左一名女子四十來歲正是四姨太。右側(cè)一名女子容貌清麗三十上下卻是妾七夫人。伍定遠(yuǎn)凝目看去見她肚腹隆起竟已身懷六甲當(dāng)有七八個月的身孕。
????在這亂世之中居然還有喜事？伍定遠(yuǎn)又驚又喜忙問韋子壯：“七夫人有喜了？”
????韋子壯尚未回答柳昂天已然哈哈大笑道：“當(dāng)然是有喜了還能是胖了么？”看七夫人面紅過耳頗見嬌羞。伍定遠(yuǎn)急忙起身躬身拱手道：“卑職恭喜侯爺了！”
????柳昂天哈哈大笑頗見得意。富貴不還鄉(xiāng)如錦衣夜行柳昂天六十好幾的人了此番老當(dāng)益壯床第上虎虎生風(fēng)自然要大肆宣揚一番伍定遠(yuǎn)又驚又佩這聲道喜更見誠摯。
????柳昂天暢懷大笑其狀甚豪大堂上便響起了無數(shù)回聲。伍定遠(yuǎn)聽在耳里不免又嘆了口氣。此刻喜事臨門若照往昔模樣柳門定會熱鬧非凡看頭上司老蚌生珠秦仲海如此搗蛋還不第一個帶頭作亂？不把臨老入花叢的丑態(tài)加油添醋來定不甘休。柳昂天受了捉弄自也會作勢打人再看楊肅觀周到定贈名貴藥材盧云窮酸只能拿著典籍講醫(yī)學(xué)安胎……眾人打打鬧鬧談?wù)劜恢卸嗫旎睢?br/>
????只是今朝不比以往看現(xiàn)下門可羅雀車馬凄清非只“文楊武秦”蹤影全無便連盧伍兩名新人也只自己一人陪同在側(cè)。滿廳寂靜中只聽柳昂天一人哈哈笑著那笑聲稀稀落落越來越低越來越干終至寂靜無聲……
????嘩啦啦……除了院中暴雨不絕于耳再無其它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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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昂天擦拭眼角也不知是笑得太過開心抑或是心中隱感悲傷竟然流淚了。他緩緩就坐拍了拍手邊的茶幾大聲道：“定遠(yuǎn)你來陪老夫話解悶?！蹦俏蛔泳o臨柳昂天左側(cè)向來是柳門中第一張大位過去坐的人自是楊肅觀無疑如今“風(fēng)流司郎中”上少林去了位子自是空無一人。伍定遠(yuǎn)不及深思當(dāng)即躬身拱手便自入坐。
????兩人隔幾相鄰柳昂天探頭過去拿起伍定遠(yuǎn)的鐵手細(xì)細(xì)打量嘖嘖贊道：“以往沒瞧仔細(xì)倒不知這手套純鋼打造挺沉的吧？”伍定遠(yuǎn)搖頭道：“十來斤而已一不沉?！币恢涣x手十來斤自不能算輕伍定遠(yuǎn)這般回話不過是謙虛之詞而已。
????韋子壯見他倆就坐當(dāng)下提起茶壺便為柳伍二人斟茶。柳昂天笑道：“定遠(yuǎn)啊聽韋護(hù)衛(wèi)過好似你武功越練越高了現(xiàn)今中原武林沒幾人打得贏你。這話是么？”
????伍定遠(yuǎn)一向內(nèi)斂聽了嘉言贊譽趕忙起身拱手道：“韋護(hù)衛(wèi)過譽了。正教掌門個個本領(lǐng)通天武功何其了得。屬下這身粗淺武學(xué)如何與人相比？”伍定遠(yuǎn)一身武功實乃天授與秦霸先同為天山傳人他這般身手若要自況粗淺天下有誰敢自居高手？韋子壯此時正在斟茶聽了這話忍不住用力咳了兩聲想來不表茍同。
????柳昂天哈哈大笑拍了拍伍定遠(yuǎn)的肩頭道：“定遠(yuǎn)你的霸氣呢？想在朝廷里混沒霸氣是不成的。這里就咱們幾個在你強那便是真心夸你強何必謙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