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用來運輸貨物的,所以暗道里狹窄且無光。
林夜只能俯著身,用手摸索著暗道的壁巖向前走,雖然動作很別扭,但好在他已經(jīng)熟練了,所以走起來不算吃力,速度也不算慢。而身材嬌小的麗茲則不用像林夜這樣彎著腰,她只需要摸索著向前走,只不過這片無盡的黑暗還是給年幼的麗茲帶來了不小的畏懼。
為了抵消恐懼,她一直都在說著話,狹窄的通道里回蕩著她稚嫩的嗓音,以及林夜耐心的恢復(fù)。
“你真的不是敵人派來的嗎?”麗茲問道。
雖然已經(jīng)回答過很多遍了,但林夜還是會一次次的重復(fù):“不是?!?br/> “你要帶我去哪里?”
“羅德島?!?br/> “我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地方?!?br/> “你很快就知道了?!绷忠拐f道,“有很多人在等你。”
“我不認識她們?!?br/> “你會認識的,只要能夠離開這里?!?br/> “只要能夠出去,就能到羅德島嗎?”
“嗯?!?br/> “你騙我。”麗茲低聲道,“我看過外面的世界,我是從外面進來的,外面沒有叫羅德島的地方?!?br/> “那你覺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呢?”林夜問道。
麗茲想了想,回答:“是晚上,有月亮,有樹木,有山……”
“還有呢?”
“沒有了?!丙惼潛u頭,“什么都沒有了。”
林夜心想,麗茲記憶中的“外面”未免也太簡單了點,月亮、樹木和山明明到處都有。這孩子是不是連自己的家都記不清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他聽到麗茲的喘息聲加重了。畢竟原本就是一個瘦弱且饑餓的小孩,在驚慌失措的情況下,和林夜一起走了這么遠。已經(jīng)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又在不斷的說話,持續(xù)的消耗著那不多的體力。而在這種環(huán)境中,林夜還幫不了她。
“你不要說話了?!绷忠拐f道,“往前走就行了?!?br/> “可是……”
“我來和你說,你聽我說話就好了,這樣就不會害怕了?!?br/> 麗茲不吭聲了。
林夜在心里盤算著,他一個人在暗道里走的時候,大概需要四十分鐘才能到達地面。但是因為有了麗茲,行進的速度已經(jīng)大大減緩了,林夜認為沒有一個小時是無法走出暗道的。白面鸮在制定計劃的時候顯然沒有把麗茲的體力給算進去,但這樣不怪白面鸮,畢竟他之前的所有嘗試都是不帶上麗茲的。
那么該說些什么,能讓麗茲不會感到害怕,又能讓她有力量繼續(xù)走下去呢?
林夜思索了一會,想到了望梅止渴這個成語。
“我和你說啊。”林夜緩緩開口,“你聽說過一種叫菠蘿包的食物嗎?”
“菠蘿包?”麗茲稚嫩的語調(diào)中帶著疑惑,“那是什么?”
“那是一種很好吃的甜品。”林夜說道,“你不要說話,聽我說就行了。”
麗茲又不吭聲了。
真是的,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給麗茲說起菠蘿包,說起來前世他對這個甜點其實并沒有什么好感,認為除了便宜以外也沒有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了。但是來到這里以后,這個甜品反倒成為了他最了解的甜品。
于是林夜搜刮著肚子里那些與菠蘿包有關(guān)的墨水,一點點的說過了麗茲聽,就像是擠牙膏一樣。一來是讓麗茲聽得更真切,二來也是為了延緩時間。于是狹窄的走廊里不斷回蕩著林夜那低沉的嗓音,原本可以用來拍攝恐怖電影的場景硬生生的讓他弄成了美食節(jié)目。
“撒上糖,奶油……話說你知道這些東西嗎?啊,不知道也無所謂的,你只要知道是很美味的東西就好了。”
老實說林夜也不知道自己的口才如何,也不知道麗茲會不會因為他的描述就愛上菠蘿包。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試試唄,只不過麗茲一直都沒有回應(yīng)讓他有些心虛,如果不是知道麗茲就走在他的前面,林夜還以為麗茲是睡著了呢。
說完了菠蘿包,還沒有到盡頭。
林夜又開始說其他甜品,比如提拉米蘇。只不過其他甜品他了解的就不算多了,搜腸刮肚也說不了幾分鐘。只能再說一些別的,比如前世的美食,前世的美食說完了,又開始說些獵奇美食。
比如把芙蓉炸成金黃色,隔壁的臨光都饞哭了之類的。
這時,他終于得到了麗茲的回應(yīng)。
輕微的,吞口水聲。
林夜忍不住在心里想著,感情比起菠蘿包,這倒霉孩子更想吃油炸芙蓉啊。
“出去以后,我就能吃到這些東西嗎?”麗茲問林夜。
“是啊?!绷忠够貞?yīng),“當然了,全部都可以吃到?!?br/> 麗茲心動了,但很快又猶豫了起來:“可是……”
“可是什么?”
“我們出不去的?!丙惼澋吐暤溃皼]有首領(lǐng)的允許,我們是離不開這里的?!?br/> “扯淡?!绷忠谷滩蛔≌f道,“我們都已經(jīng)到這里了,很快就能出去的,很快你就能吃到我剛剛說的那些美食的。”
麗茲沒有再說話了。
林夜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直接問感覺她也不會回答,而他因為說了半天的美食,已經(jīng)感覺口干舌燥了,但即便是這樣,小小的私心作祟,他輕輕的說道:“對了,你記不記得,一個叫麗茲……不對,一個叫夜鶯的女孩?!?br/> “夜鶯?”
“嗯,她也是個薩卡茲?!绷忠拐f道,“只不過要比你大一些,大概大上個十歲吧,她就生活在我剛剛說的羅德島?!?br/> “我不認識她?!?br/> “不認識也沒有關(guān)系?!绷忠拐f道,“我只是想和你說一下而已。夜鶯的身體很不好,因為有很嚴重的病,所以我們一般不允許她出門。她就像是一只被我們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你知道嗎?”
“嗯……”
林夜便和麗茲說起了夜鶯,這種感覺其實很微妙。他向麗茲說起了夜鶯愛吃菠蘿包,說起了夜鶯一個人睡覺時總會害怕,說起了夜鶯有時候連鞋襪都會穿反,而后麗茲回了一句好笨,并說自己這么小都不會弄錯鞋襪。
“對對對?!绷忠剐α?,“她是挺笨的。”
而后,語調(diào)又低沉了下來。
“但是我很佩服她啊,明明這么笨的,這么膽小的一個家伙,卻始終想往外面跑,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就算羽翼已經(jīng)折斷了,就算已經(jīng)遍體鱗傷了,卻還是想要飛出那個籠子。而且總是為了別人著想,明明自己都已經(jīng)成了這個樣子,還關(guān)注著與她同病相憐的人。有時候我都不知道她的心理年齡是大還是小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但我覺得她活得比誰都認真,真的。”
林夜也不知道自己自顧自的說了多久,至少要比之前的甜品,不,比所有的食物加起來都要久,最后他說不下去了,麗茲輕輕的問道。
“你哭了?”
“不,我沒有哭?!绷忠乖诤诎抵腥嗔巳嘌劬Γ八莻€倒霉孩子都不會哭,我這樣的人有什么資格哭。”
“她好厲害。”
“是啊。”
“我能見到她嗎?”
林夜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知道。”
而后是沉默,長時間的沉默,暗道里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終于,他們走到了暗道的盡頭,那扇木門前,光芒從木門的縫隙中透了進來。
林夜呆呆的看著那扇木門。
明明已經(jīng)快要抵達終點,但他的心里卻沒有一絲喜悅,有的只是疲憊。
那微弱的光芒照在麗茲的小臉上,讓林夜看到了麗茲的不安與恐懼。
林夜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麗茲的肩膀。
“去開門吧。”林夜說道。
“可是,可是……”麗茲低著頭,雙手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衣角,“首領(lǐng)說,我們這些人是沒有辦法離開這里的?!?br/> “你的首領(lǐng)在騙你?!绷忠拐f道,“推開這扇門,一切就會解脫?!?br/> “……真的嗎?”
“當然?!?br/> 麗茲走上前,抬起雙手,慢慢的貼在了木門上,卻沒有立即用力,而是低聲問道:“我也會像那個姐姐一樣有勇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