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陸嫣和陸臻放寒假回了北城。
那天下午,陸嫣陪著簡瑤逛街買過年的衣服,步行街人頭攢動,相當熱鬧。
短短幾年的時間,人們的消費水平直線上升,現(xiàn)在實體經(jīng)濟相當繁榮,不過等過不了幾年,人們的購物傾向便會轉(zhuǎn)向于網(wǎng)絡(luò)。陸嫣一直在鼓勵陸臻朝互聯(lián)網(wǎng)電商領(lǐng)域開拓,這一塊兒現(xiàn)在沒人看好,但陸嫣知道,星辰大海,實則大有可為。
陸嫣去買了一瓶檸檬水遞給簡瑤,簡瑤摸摸她的小腦袋:“謝謝乖女兒。”
陸嫣甜甜一笑:“不謝,媽媽。”
“你還真叫我媽??!”
“是呀!”
簡瑤叫陸嫣女兒,完全是開玩笑的叫法,卻沒想到陸嫣這小丫頭竟然還挺喜歡這種角色扮演play。
“行吧?!焙啲帞Q開了檸檬水瓶蓋,第一口先遞給陸嫣喝。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的一個男人,陸嫣看著有些面熟。
那男人穿一件拉風的灰大衣,頭發(fā)燙著當年最流行的爆炸頭,劉海很長,完完全全擋住了眼睛,呈現(xiàn)一種慵懶頹廢感。
這人...好面熟啊。
陸嫣連忙用手肘戳了戳簡瑤,讓簡瑤留意。
簡瑤抬頭睨了他一眼,說道:“這不是吳天翰么?”
“誰啊?”
“吳天翰,咱們高中的,對了,你妹妹施雅不是在和他談戀愛么?”
陸嫣這才想起來,這人是施雅的男朋友,施雅追隨她的男朋友吳天翰,念的是本省的一所民辦獨立學院的高校,兩人的關(guān)系似乎很穩(wěn)定。
不過......
陸嫣抬眼望去,站在吳天翰身邊的女孩,可不是施雅啊。
“分手了么?”簡瑤八卦地問。
陸嫣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br/>
兩個女孩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吳天翰,眼睜睜看著他攬著身邊這女孩走進對面的一家賓館。
簡瑤“喲~”了一聲,拿出陸嫣的手機,“咔噠”拍了一張照片。
陸嫣笑著說:“別這么八卦呀!還拍照?!?br/>
“隨便拍拍嘛,難得遇到。”簡瑤收回手機:“走吧,繼續(xù)逛街!”
很快,陸嫣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后。
晚上,吃飯的時候,施雅也來了,施雪嫻求了陸簡很長時間,終于同意讓施雅來陸宅過年。
陸簡挨個問了自家的兩位兒女學業(yè)和生活上的事,顯得很有興趣。
陸嫣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陸簡,不過陸臻就比較敷衍了,男孩子終究不比女孩貼心。
施雪嫻見陸簡沒有問施雅,于是伸手拍了拍施雅的背,笑著說:“我們雅雅在學校里表現(xiàn)很棒呢,參加學校的歌唱比賽還拿了一等獎?!?br/>
不過這句話說完,桌上無一人回應(yīng)她,氣氛顯得稍許有些尷尬。
陸簡用餐巾擦了擦嘴,說道:“大學是一個鍛煉自己的過程,希望你們進去之后,不要放松學習,知道嗎?”
施雅立刻道:“知道了陸叔叔,我會好好努力的!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陸簡叉起一塊牛肉,放進了陸嫣的碗中,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氣氛尷尬得都快爆炸了。
施雪嫻看出來,陸簡對施雅并沒有抱期望,這話他是說給自己的一雙兒女聽的。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還是掛著笑,說道:“這一年,雅雅真是懂事了很多呢,再接再勵喲!”
“我會的,媽媽!”
施雅望了望陸嫣,眼神里醞了些許不善的意味,故作漫不經(jīng)心地說:“陸嫣,你什么時候把你男朋友帶回家,讓陸叔叔看看呀?!?br/>
陸嫣拿勺子的手驀然一緊,望向施雅的眼神冷了冷,施雅大大方方迎上她,臉上掛著得意之色。
陸簡放下刀叉,好奇地問:“小嫣,交男朋友了?”
“呃,嗯。”
“叫什么,哪里人,人品家世如何,是你的同學嗎?”
陸簡很重視陸嫣談戀愛的問題,問題跟連珠炮似的扔了出來。
陸嫣感覺...壓力有點大。
陸嫣選擇性地回答:“他...他叫沈括,人品很好。”
陸簡儼然是要開始查戶口了:“是本省人嗎,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母...”
不等陸嫣回答,施雅立刻插嘴道:“陸叔叔你還不知道呢,高中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了,那男孩沒媽,家里只有一個老爸去年還病死了呢,家里一窮二白的...”
陸臻手里的叉子重重地扔在盤子上,發(fā)出“砰”的一聲脆響,嚇得施雅一跳。
施雪嫻立刻道:“陸臻,你摔叉子做什么!”
陸臻舔了舔唇,拖著懶散的調(diào)子對施雅道:“一窮二白關(guān)你屁事啊?!?br/>
“你說話真難聽。”
“這是我家,我說話就這樣,不愛聽,滾啊。”
“夠了,我沒問你們兩個,都閉嘴。”陸簡喝止了他們兩人,轉(zhuǎn)而望向陸嫣:“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陸嫣點點頭,坦蕩地回道:“他的父親離世一年了?!?br/>
“聽著家境似乎不太好?!标懞喣樕细∑鹨唤z擔憂:“性格方面...”
陸嫣還沒開口,施雪嫻悠悠地說:“這種家庭的男孩啊,一般性格都會有缺陷?!?br/>
陸嫣的手握緊了勺子,桌底下,陸臻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說道:“沈括是我的哥們,他挺好的,沒什么毛病?!?br/>
“就算性格沒問題,不過家世也不匹配啊。雖然現(xiàn)在是二十一世紀,不講門當戶對了,但是也不能差太多吧。小嫣的家境比他好這么多,說不準...他就是揀高枝兒攀呢?!?br/>
施雪嫻掩嘴笑了笑:“別怪我把人想得太壞啊,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對不對?”
陸簡臉色漸漸沉了下去,顯然,施雪嫻的話他是聽進去了。
陸嫣是他最寶貝最疼愛的女兒,他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欺騙她的感情。
陸簡道:“嫣嫣,大學還是應(yīng)該以學業(yè)為重,男朋友的事,容后再考慮?!?br/>
“爸,你這話說的...”陸臻聽不下去了:“大學這么好的青春時光,你不讓人家談戀愛,將來畢業(yè)了就要催著結(jié)婚,這不是很奇怪么?!?br/>
陸簡語氣松緩了些,說道:“我不是不讓小嫣談戀愛,她叔伯們家里的哥哥們,都是青年才俊,我看葉迦淇就不錯?!?br/>
他一直都很欣賞葉迦淇,滿心想著讓他當女婿呢。
“那也要看小嫣自己的喜歡吧。”
“這件事容后再說?!标懞啿幌牒完懻闋巿?zhí)。
陸嫣冷冷地望向施雅,施雅也正看著她,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說到男朋友,施雅,你還在和吳天翰談戀愛啊。”
“是啊?!?br/>
陸嫣提到吳天翰,施雪嫻臉色更加得意了,對陸簡說道:“雅雅的男朋友真是不錯,吳家的大公子,家世人品樣樣都有,將來要是結(jié)成親家啊,說不定對你們生意上還會有幫助呢?!?br/>
陸簡不置一詞,他從來沒想過要靠子女的婚姻來鞏固公司利益,更何況,施雅跟他又沒關(guān)系。
陸嫣從容說道:“吳天翰跟施雅感情一直都很好,昨天我還看見他們一起逛街呢?!?br/>
施雅愣了愣:“昨天?”
“是啊。”陸嫣漫不經(jīng)心說:“步行街,吳天翰給你買了好多衣服啊,街盡頭的那家賓館,叫什么來著...哦,友緣賓館,你們一起進去的,不是嗎?”
聞言,施雅臉色大變,站起來指著陸嫣道:“你誣陷!才沒有!我才沒有!血口噴人!”
“誒?這不是你嗎?”
陸嫣摸出手機,翻開相冊照片,遞到施雅面前。
感謝老媽高中畢業(yè)的時候給她換了帶照相功能的手機。
施雅看到照片里的兩個人,男人的背影正是吳天翰,他攬著的女孩...卻不是她!
他們兩個人貼得很緊,姿態(tài)親密,吳天翰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很明顯,都是給身邊女孩買的東西。
這招照片是簡瑤拍的,最絕的地方就是,她居然把友緣賓館四個字拍了下來,當成了背景板。
這招殺傷力太大了,施雅的眼眶當即紅了一圈。
施雪嫻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看著照片里的男女,急切地質(zhì)問施雅道:“這是怎么回事!這女孩是誰!”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說,他很喜歡你嗎,怎么還會和別人!”施雪嫻也急了,她很滿意吳天翰這個好女婿,滿心盼著自己家女兒嫁進吳家,自己在陸家的腰板也能挺直些,不至于這般受氣。
施雅終于嗆哭了出來:“我不知道,他...他最近很少給我打電話。”
“王八蛋!這個混蛋...”
陸簡有些不耐煩了,好好的一頓團圓飯,被這對母女給毀了,他說道:“要吵你們出去吵,別影響吃飯?!?br/>
施雅擦著眼淚,轉(zhuǎn)身跑出了房間,而施雪嫻也顧不得什么,追上去問清楚情況。
桌底下,陸臻沖陸嫣比了個牛逼的手勢,這都能讓她遇到,遇到便罷了,居然還拍了照片。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沈括那種心機boy在一起久了,小丫頭的段位也提高了不少啊。
雖說這個話題翻篇了,但陸簡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晚上,他叩響了陸嫣的房門。
“請進?!?br/>
陸簡推門而入:“嫣嫣,還沒睡呢?”
陸嫣正趴在桌邊,用電腦看一段舞蹈視頻:“沒呢,馬上就睡。”
“嫣嫣,你的那個男朋友啊,有時間,讓他來家里坐坐啊?!?br/>
“您不用擔心,沈括他對我很好的?!?br/>
“老爸總還是比你看人更透徹些,讓爸爸給你把把關(guān)。”
畢竟是自家的親閨女,陸簡還是擔心小丫頭受人蒙騙,萬一遇人不淑,將來傷心的可還是自己。
陸嫣想了想,說道:“行,爺爺,我問問他吧?!?br/>
“好,好?!标懞喨嗔巳嘈⊙绢^的腦袋:“還叫爺爺呢?!?br/>
“唔...”
本來就是爺爺嘛。
陸簡也沒在意,隨便這小丫頭怎么叫,她開心就好。
在陸簡轉(zhuǎn)身出門之際,陸嫣忽然道:“我發(fā)現(xiàn)您變了?!?br/>
“什么?”陸簡不解。
陸嫣笑著說:“您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br/>
過去陸嫣也曾從陸臻的只言片語中了解過她的這位爺爺,陸臻說起來,他簡直就是家里的暴.君,他要做的事情,沒人敢拂逆,他認定是對的事情,哪個敢說不對。
陸臻是個出軟不吃硬的主,在陸簡這種嚴酷的父權(quán)壓制之下,他脾氣越發(fā)剛烈,也越來越叛逆,最后鬧得個斷絕父子關(guān)系的下場...
其實陸臻很愛他的父母,他很喜歡討孟知寧的開心,甚至會在老媽面前故意裝傻撒嬌,逗她笑;
對于老爸,他更希望得到他的認可,他要是能夸他一句,他甚至可以開心好多天...
然而過去的陸簡從來不會夸陸臻,在他眼里,陸臻就是不學無術(shù)、一無是處,完全沒有好的地方。
這些年,陸簡在潛移默化中,也變了許多。
不管兒子有沒有出息,首先他應(yīng)是一位慈父,其次,才應(yīng)該是一位嚴父。
陸嫣笑著對他說:“陸臻其實很崇拜您,您是他的偶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