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似乎是壞了嗓子,聲音并不好聽。他們兩個靠的近了,宋憫歡對這種距離覺得非常不適應。
可他雙目依舊黑暗,什么都看不見,男人似乎察覺出來他的不自然,扶著他讓他坐在后面的巨石上。
宋憫歡指尖碰到了巖石上面的溝壑,石面冰涼,他手上還拿著那一段鮫綃。白色的綢緞在指尖垂著,他靠著巖石緩了好一會,面前才又看得清東西。
他對上一旁傀儡的目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等靈力恢復了差不多了才又起身。
這傀儡也并沒有問什么,看樣子不像是個話多的,只在一邊守著他。
他拿起自己的劍繼續(xù)練劍,回想起來公子嵐的話,他不能放任由劍主導,需要他主導的同時,要讓劍發(fā)揮出來最強的威力。
按照平時的速度練了一套劍法,樹上的梧桐葉子掉落下來些許,一根枝椏他也沒能砍斷,看樣子和之前完全沒有發(fā)生變化。
宋憫歡練了整整三個時辰,他盯著自己手中的劍看了一會,時間久了,上面的劍紋被他握著磨的反光。
他額頭上冒出來汗,把手里的劍扔了,自己跳到了梧桐樹上,靠著樹休息了一會。
旁邊的枝椏上有他掛著的一壇酒,公子嵐的酒都沒了,不知道這次回來有沒有帶酒。他在公子嵐走的這一個月拿了幾壇,不知道公子嵐能不能看出來。
宋憫歡喝了半壇酒,他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底下的傀儡在撿地上的梧桐枝子,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也沒有多大的興趣想知道,如今劍法上不去,已經兩個多月過去了,他絲毫進展都沒有,心里在反思著問題出在哪。
總覺得隱隱快抓住了訣竅,只差一點點。
他從樹上跳下來,現(xiàn)在已經是夜晚,提著劍回去,路上沿著月光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偏院。
男人在后面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在他快到偏殿的時候才離開去了另一個方向,懷里抱著梧桐枝,看樣子像是要去找穆殷。
宋憫歡回到了自己房間里,他手里還拿著那條白絲綢。日后若是去邪氣深重的地方要戴上這綢緞,不是代表他會什么都看不見嗎?
他這段時間需要提前適應,適應看不見也能夠正常行動。
墻壁上有一面銅鏡,宋憫歡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把白色的絲綢覆蓋在眼睛上,冰涼的觸感傳來,這鮫綃遮光,他面前陷入了黑暗。
銅鏡中的少年面容皎好,線條明凈柔和,白色的絲綢遮住那雙眼,向下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削的紅唇。
墨發(fā)散在身后,月華蓮紋長袍垂在地上,室內融了一地的銀光。
宋憫歡適應了一會,他指尖碰到了茶幾,摸到了冰涼的墻壁。他扶著墻壁站起來,嘗試不用神識,因為神識往往支撐的時間是有限的,他總不可能一直依賴神識。
失去視覺,其他的感官變得敏感起來,他房間里燃燒的有蘭枝香,是他從三眼女鬼那里要過來的。三眼女鬼為了哄鳳鳶開心,經常去山上采香枝。
蘭香像沈映雪身上的味道,他日日在房間里燃著,聞著已經習慣了。
院子外的樹上枝葉在晃動,細微的風聲刮過。蟲鳴在草叢之間,泉水淙淙而流,他摸著墻壁,布料與冰冷的墻壁摩挲發(fā)出動靜。
宋憫歡一路上摸著周圍的陳設到了床榻邊,他走的很慢,比平日里多費了一些時間,慶幸的是沒碰到什么東西。
他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白色綢緞,總是忍不住想要拽下來,想要看清東西。
他忍住了,這般打坐了后半夜,整個陷入黑暗里,第二天出去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的出去。
平日里走的輕松的路程變得艱難,他握著自己的劍,自己數(shù)著步數(shù),摸到了熟悉的院墻,努力克服對黑暗的恐懼感,沿著平日里走的路上山。
之前沒有感覺,現(xiàn)在不能依靠眼睛,他也沒有使用神識去窺視四周,只能依靠耳朵辯識聲音,雙手摸索著周圍的植物。
兩旁路上生了很多的藤蔓,藤蔓上有刺,他路上已經被扎了好幾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走到練劍的石臺。
在他第三次險些碰到帶刺的藤蔓時,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握住他的那只手硬邦邦的,帶著溫涼的觸感。上面很粗糙,他能感覺出來是昨日喚長樂的那個傀儡男人。
男人握著他的手腕,他眼睛蒙上什么都看不見,對方很快又把他的手腕松開了。
“這里還是在藤蔓林里,碰到它們會受傷。”
男人低聲對他這么說,似乎離他離得并不遠。他向對方道了謝,黑靴踩在草地上和小道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他沿著小道繼續(xù)向前走。
接下來的一路,在他快要撞上東西的時候,男人會伸手扶著他,在他要碰到帶刺藤蔓的時候,也會提醒他,領著他一路磕磕絆絆的走到了石臺。
他再次向對方道謝,男人沒有回復他,聽動靜是到了一邊的梧桐林里。
宋憫歡照常把劍鞘放在梧桐樹下,他站在石臺上,像平常一般開始練劍。石臺之上空曠,他倒不必擔心看不見會撞上樹,劍意匯聚而成,招勢凌厲,白色的絲綢在身后飄蕩,他凝神聽著周圍的動靜。
劍意掃落了不少梧桐樹葉,現(xiàn)在到了夏末,日中時天氣依舊炎熱,他練完了一整套劍法,額頭上已經出了不少的汗,梧桐枝子依舊沒有掉,他又在原地練了兩個時辰。
腦海里回想著公子嵐說過的話,每個人的劍道都不一樣,需要他自己去思考,他知道自己的劍道是“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