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憫歡跟著兩名守侍出去,他手腕上的鐐銬解開,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出了牢房,外面都是穿著白色芍藥袍的守侍。
守侍帶著他進了一處府邸,在正殿門口停了下來。
“仙君在里面,我們二人就送到這里了?!?br/>
兩名守侍留他在這里,正殿的門是開著的,宋憫歡仿佛能夠看見一角玄色蓮紋道袍,他碰了碰自己的臉,臉上還有鳳鳶給他化的容貌。
但是沈映雪肯定能認出來他。
他心中帶著難言的情緒,有惴惴、有期待,有擔(dān)憂,還有幾分動容,這幾種情緒混合在一起,他踏入了正殿。
正殿里燃燒著蘭香,靠窗的茶幾那里有一道人影。男人依舊穿著玄色蓮紋道袍,面容溫和俊朗,在他進來之后,目光從茶幾上的書卷轉(zhuǎn)到他身上。
尋常弟子見到沈映雪,都是需要行禮的,宋憫歡彎腰如尋常弟子一般,“見過仙君?!?br/>
他們兩人仿佛許久沒有見了,又好像分離不過在昨日,面前的人身形氣質(zhì)并未發(fā)生過變化,還是如他記憶中的那般。他垂著眼,沈映雪沒有讓他起身,他便繼續(xù)維持著這般的姿勢。
他眼角掃到一角蓮紋長袍,人影轉(zhuǎn)瞬之間從窗邊到了他面前,男人指尖扣住了他的手腕,緩緩地扶著他起身。
“不必多禮?!?br/>
宋憫歡手腕皮膚上傳來溫涼,他站直了,對方卻沒有松開,男人依舊握著他的手腕,薄薄的繭子烙在皮膚上,力道有些大。
他抬起眼眸,對上男人的眼底,在一片墨色之中看到了許多深沉的情緒,不同于傀儡時那般的隱忍,如今是赤.裸.裸的,全部展現(xiàn)出來。
這眼神的意味已經(jīng)十分明顯,顯然的已經(jīng)認出來是他了。
“師尊……”宋憫歡張了張口,他手腕向后掙了一下,男人指尖頓了頓,慢慢地松開了他。
清瘦的手腕上多了兩道紅印,沈映雪掃了一眼,嗓音里聽不出來什么意味。
“若我不命人帶你過來,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再來見我?”
當(dāng)然不是。
宋憫歡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他要說他日日夜夜都想見他嗎?怎么可能不想……在地藏遺址,在對方離開之后,在練劍時、看到紅蓮蜜餞時,在他識海中痛意難忍時,他什么都不記得了……腦海里只剩下面前的人。
那些刻骨難消的思念、隱藏在心底的愛意,與他經(jīng)受的疼痛,一同充斥于難熬漫長的日日夜夜。
是面前的人,支撐他咬牙硬生生的捱過去。
他若說不是,接下來又會同面前的人牽扯不清,可他……只剩不到七年的日子能活。
他沒有辦法陪沈映雪太久。
回答變得艱難,宋憫歡沉默著沒有說話,他這般便是默認的意思。
正殿之中非常安靜,沈映雪等了許久,沒有聽到面前的人回答,他眼中平靜的注視著對方,垂眼道:“這問題很難回答?”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為何不說話?!?br/>
沈映雪嗓音很輕,哪怕是同他生氣,語氣也只是冷淡了些許,似乎是怕自己因為情緒控制不住的傷到他。
“是?!彼螒憵g這次回答了。
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宋憫歡避開了沈映雪的視線,他唇角緊抿,崩成了一條冷冽的直線,問出來了他最關(guān)心的問題。
“你……身上傷勢如何了?!?br/>
他估計問了沈映雪也不跟他說實話,但是還是沒忍住問出來。
“無礙?!鄙蛴逞┻@么冷淡地回了一句,顯然不愿意再同他多說什么。
“你在我殿中待著,如今沒有辦法放你回去?!?br/>
沈映雪這么吩咐了一句,沒同他解釋緣由,身形轉(zhuǎn)瞬在原地消失了。
人走了之后,殿中變得冷清。宋憫歡在原地站著,他垂著眼眸,這殿中顯然是沈映雪常住的,他們兩人好不容易見面……沒有想到會是這般的局面。
宋憫歡在殿中待著,他明白沈映雪說的意思,沈映雪從長老會那里要人,要是現(xiàn)在直接把他放了,肯定會不好交代,攬華峰也會要個說法。
所以他現(xiàn)在還走不了。
公子嵐說這幾日沈映雪會有危險,他留下來更好,不論來的是誰……他都不能讓沈映雪有事。
窗外能夠看見外面守的有弟子,他留在這里,不知道沈映雪會去哪,看沈映雪方才的樣子,應(yīng)當(dāng)是被氣走了。
之前也是這般,沈映雪裝成傀儡跟在他身邊時,生氣了不是自己走,就是讓他走。
可能是不想看見他?越看怕是越生氣,估計接下來幾天都不會再見他。
宋憫歡后知后覺的想到,他既然要保護沈映雪,那他現(xiàn)在在這里,若是幾日都見不到沈映雪……那還保護個什么?
自然要人在他身邊才行。
他這般想著,有些頭疼了,剛剛才下定的決心不再跟沈映雪糾纏,現(xiàn)在又這么快的反悔。
或者他悄悄跟在沈映雪身邊也可以,他起身,還沒有踏出殿門,身形被一道無形的結(jié)界攔住,這結(jié)界他能夠破開,不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跟著沈映雪,沈映雪修為只會比他高不會比他低,就算他能隱藏一時,也沒辦法一直藏著,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
如何能不表現(xiàn)出來他在意沈映雪,又能和沈映雪待在一起、保護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