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柳樹兀立城市中央,其下藤條綴著尸山血海,無數(shù)粗大的樹根絞纏在一起,它們所過之處,任何建筑都被破壞殆盡。
空氣中彌漫的紅霧受到柳樹吸引,似呼吸般引起一股有頻率的旋風。
金色光團飄近。
“颼”的一聲,忽的一根細如嬰兒手臂的藤條猛地抽了過來。
藤條帶起凄厲風聲,一擊把光團斬斷,余勢未減,又扭身回絞,轉眼間把霧蒙蒙的金色光團打散。只是融入風中的光團轉眼間又恢復,繼續(xù)朝樹干飄去。
“沙沙——”
原本靜謐的世界仿佛什么存在蘇醒了,所有吊在柳條上的尸體都搖擺了起來。
一個個、一只只、一頭頭。
無數(shù)尸體隨著柳條擺動,枯敗只剩下一層皮的頭慢慢仰起,數(shù)以千只黑洞洞的眼眶,無聲的盯著飄近的光團,場面說不出的詭異嚇人。
當光團抵達樹干前二十米時;
一根翠綠的柳枝阻攔在杜維面前,其上中空,布滿孔洞,隨著搖擺,像笛子般發(fā)出“嗚嗚嗚——”聲響,有頻率高低,甚至隱隱給人有股靈動感,好像在詢問、在交流、在說著什么話。
“汪汪汪!”
嗚嗚風聲慢慢變成犬吠,杜維聽聲就想象出一只齜牙咧嘴,對入侵者實施恐嚇的惡犬,不過他聽不懂純聲律的狗叫。
犬吠很快弱了下去,有換貓叫、獸吼、鳥鳴,直到——
“離開,這里,入侵者?!?br/> 一道嘶啞的女性聲音,似乎蘊含極端不穩(wěn)的某種東西,像鬼叫、像瘋語、像夢囈一樣。
光團頓了頓停住。
慢慢有了質感,從氣態(tài)變化到液態(tài),再凝固成金屬,其上裂開一道口,像似長了一張嘴巴般張合:“你好,柳樹?!?br/> 柳枝頓了頓停住。
像是在思考一樣,樹冠層無數(shù)枝條顫抖,“沙沙——”聲中,一具具人類尸體像操線的木偶般被提拉上前,數(shù)了數(shù)共計七百二十四具,男女老少皆有,衣著樣式各不同。
他們頭頂天靈蓋連接著柳條,像長在樹上的果實,一雙雙只剩黑洞的眼眶看著杜維。
一道怪異的聲音響起:“你好,入侵者?!?br/> 像是無數(shù)人對著一條很長的管道在說話,空洞且失真。
“真是神奇的生命?!倍啪S贊嘆,同時金屬表面開始扭曲,像粗雕的工藝品般形成一張模糊人臉,是他生前的模樣,只不過很粗糙,沒有半點人味。
一道很蒼老的聲音:“我從沒,見過你,入侵者?!?br/> 杜維飄在半空,有種和吊在遠處七百多具尸體一起對話的錯覺,事實上應該也差不多,這株柳樹捕獲了這些生物,借助他們的腦思考,這些尸體一定程度上,甚至算是活著。
杜維問:“這是哪?”
一道稚嫩的聲音:“巴渝山城?!?br/> 一陣風吹過。
杜維問:“我想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還是稚嫩的聲音:“紅色的霧帶來了災難,爸爸媽媽都生病了,我跑啊,我跑啊…”
話還沒說完,柳枝里傳出的聲音戛然而止。
頓了頓換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繼續(xù)說道:“我從有記憶起,就生長在這座城市,我深深地愛著這片土地。”
“我的根須庇佑了它們?!?br/> “可它們說我是偷竊者?!?br/> “我的智慧來自于人類?!?br/> “我很孤獨!”
“我只是想庇佑所有人。”
“畢竟這個世界很危險,活著太難了?!?br/> ………
這是一株很奇特的柳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