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禪正襟危坐,這種感受很奇妙,六七個人“長槍短炮”架著,最中間的那位攝像大哥一直在用唇語告訴他“看鏡頭”,他非常配合,目光鎖定在黑洞洞的鏡頭,攝像機下面的提詞器也預備妥當,只等八點到來,直播新聞。
許薇站在一旁,輕輕咬著指甲,那個位置本該是她的,誰讓她緊張的話都說不了,只好臨陣換將令陳禪去向百姓普及修行概念。
她可以想到,泉城新聞臺作為神州第一家主動講述修行界以及修煉概念的電視臺,還有第一位正大光明面對百姓的修士,影響將是十分巨大的,興許會載入史冊,當做劃時代標桿人物。
許薇此刻暗暗罵自己不中用,如此之大且重要的事情上,因為小小的緊張失之交臂。
八點了。
開始。
演播室所有人瞬間進入最佳狀態(tài)。
陳禪雙眼看著鏡頭,提詞器滾動的臺詞被兩位主持人熟練的說出。
此刻是18617觀眾收看新聞直播。
相對于擁有近千萬人口的泉城來說,微不足道。
這場新聞直播太過重要,畢竟是修士直面普通百姓,換言之,坐在演播臺后面的陳禪正代表神州所有修行者。
泉城電視臺的臺長和副臺長在開播后,都來了。
臺長魯斌已經(jīng)六十歲出頭,頭發(fā)花白,腰桿卻挺的筆直,看著面無表情平靜猶如死水一般坐在演播臺后面的陳禪,他剛剛得知許薇鑒于太緊張的緣故,讓司天一位年紀輕輕的修士上了。
如此超乎計劃的變故,換在以往魯斌該勃然大怒,指著鼻子罵他們不守規(guī)矩,可惜兩人皆是傳說中的修行者,一旦把他們給惹惱了,動動手指頭就能令他生不如死,悔不當初。
“這般重中之重的大事,縱然那是位懂修煉的修行者,看年紀也是位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他真的能行嗎?”
魯斌憂心忡忡,萬一陳禪口不擇言說出不該說的話,這可是新聞直播啊,還是泉城官方新聞,如今信息傳播的速度又那么快,如果出事一定是大事。
到時候他這個臺長可不可以繼續(xù)干下去都兩說。
想到此,經(jīng)歷不少風風雨雨的魯斌手心出汗,后悔剛才不該開會,應當直接到演播室,給許薇做心理工作。
副臺長是位劍眉星目的女子,面容姣好,雙眼明亮,英氣逼人,她比魯斌年輕太多,看樣子也就三十五六上下,臺里面都說魯斌調(diào)任或者退休,肯定是副臺長姚黛上位。
姚黛在臺里的地位很高,從她手里出過幾檔收視率爆表的好節(jié)目,威望幾乎和魯斌相差無幾。
“臺長的憂心不無道理,可我看那年輕人雖然眼神有些呆滯,但外表沉熟穩(wěn)重,放在演播臺上的雙手抖也不抖,快和兩位主持人的心理素質(zhì)媲美了,我相信他一定行?!币煸捳Z中給陳禪足夠的肯定。
只是言語肯定歸肯定,她語氣稍顯顫抖,目光死死盯緊陳禪的一舉一動乃至眼神的變化。姚黛雙手攥在一塊反復互相揉搓,看樣子,她比魯斌還要焦慮慌張。
魯斌負責電視臺的統(tǒng)籌運作,副臺長抓實事,恰巧新聞直播便是她負責的。
出了事,坐在演播臺后面的年輕人說了不該說的話,嚇到萬千百姓,首當其沖第一個背負責任的就是她,跑都跑不了,任何理由也不需找,老老實實的捱處置就是啦。
問題也出在這兒,全電視臺的人都知道,魯斌一走,她便升任臺長,要是出了事,不僅臺長的位置成夢幻泡影,她還干不干得下去也要兩說。
真是位要命的小祖宗啊。姚黛暗暗道。
魯斌忍俊不禁噗嗤一笑:“你有信心便好,姚黛你清楚的,我的辦公室可一直給你留著呢。咱們啊,一塊祈禱吧,希望冥冥之中的神仙幫那位小年輕一把,萬萬不要讓他說了錯話?!?br/> “他叫做趙闕對吧?”姚黛手掌汗水越出越多。
泉城的冬天冷,今年又是個寒冬,為了保證演播室的各種鏡頭不會出現(xiàn)水霧,把暖氣等取暖設(shè)施開到最低,縱然如此,姚黛手掌心的汗水愈來愈多,可見她心中所想和嘴上說的完全兩碼事。
魯斌悄悄嘆氣,離姚黛近了些,姚黛這女子身上香味好聞,并非那種洗發(fā)水的味道,同樣不是香水,魯斌少時便好讀書背詩,照古往今來那些風流才子的寫法,姚黛身上的體香應形容為“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br/> 嘿嘿,“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若姚黛回應下他近段時間的話中話,魯斌早提交提前退休的申請了。讓他爽一爽,姚黛也能坐上夢寐以求的位置,豈不兩全其美?!
“對,是叫趙闕,看上面發(fā)下來的資料,此子是某個避世家族出身,于咱們?nèi)撬咎靷涫苤匾?。?br/> 姚黛臉色更蒼白。
避世家族出身?那豈不是個鄉(xiāng)村小子?!
鄉(xiāng)村小子怎能不會在“長槍短炮”下心態(tài)失衡,漏洞百出?眼下的冷靜,大概就是故作鎮(zhèn)定啦。
十幾年前大學畢業(yè),她也干過主持人,第一次坐在演播臺后面,手腳冰涼、頭暈眼花的感受,歷歷在目。
“臺長,我有點心慌,您在這兒看吧,我出去走走?!币飕F(xiàn)在想趕緊逃,她怕親眼聽見陳禪說了不該說的話,造成嚴重后果,她怕控制不了自己作出惡劣事來。
魯斌深深看了她一眼,鼻尖簌動,深深吸了口她的體香,笑道:“電視臺旁邊開了家奶茶店,開車路過的時候,聞到香味挺濃醇的,你去買杯奶茶暖暖身子。”
答的似是而非。
姚黛卻感激道:“謝謝臺長的關(guān)愛?!?br/> 等姚黛出了演播室,他嗅了口她留下的淡淡幽香,目光盯緊了演播臺后的陳禪。
“近日,泉城出現(xiàn)各式各樣的怪異事件鬧的人心惶惶,尤其是前幾日泉城上空出現(xiàn)的那道巨大劍氣、法相,令廣大市民惴惴不安、猜測紛紜。”
“為了穩(wěn)定廣大市民的心緒,相關(guān)部門領(lǐng)導連夜召開緊急會議討論事件的影響,最終同意由泉城司天出面,為廣大市民解答種種看似不可思議事件?!?br/> “首先,來看一段視頻?!?br/> 切換到播放的視頻。
陳禪從攝像機旁邊的電視屏幕看到,畫面抖動,拍攝的正是喚魂大術(shù)幕后之人斬出的那道劍氣。
也不知是何人拍攝的。
距離劍氣特別近。
當劍氣經(jīng)過畫面的頂端,掉下無數(shù)落石、泥塊,拍攝者驚恐的連連尖叫。
再就是陳禪以法天象地現(xiàn)身,掌握五雷召來滾滾天雷。
法天象地頭頂黑云,腳踩大地,身上電光朝露般的雷電形成氣象驚人的鎧甲,黑云猶如帝冠,揮動雙臂帶著數(shù)不清刺啦作響的雷電,好似遠古天庭的雷部正神降臨人間,斬妖除魔。
如此惶惶如天威一樣的雷神,視頻拍攝者驚喜到放聲大叫。
法天象地與劍氣大戰(zhàn)。
拍攝者躲到一處大廈的街道商鋪,盡量把所有驚駭世人的大戰(zhàn)場面悉數(shù)錄下來。
畫面之外充斥鼎沸人聲,可惜外面大戰(zhàn)的動靜實在震天動地、震耳欲聾,他們呼喊、狂吼了什么,反倒聽不見了。
視頻播完。
新聞直播的畫面切換到演播室。
“有請泉城司天的趙闕,趙先生?!?br/> “趙先生您好?!?br/> 兩位主持人配合多年,自不會在如此重要事上出現(xiàn)差錯。
攝像機的鏡頭轉(zhuǎn)到陳禪。
他,第一次以現(xiàn)代人司空見慣且傳播極快的直播方式,出現(xiàn)人間。
陳禪露出溫和的笑容。
站在一旁觀看的電視臺臺長心放了一半,根據(jù)他多年的經(jīng)驗,只要鏡頭前的人物表露這種微笑,證明他并不緊張,神智也清明,不會莫名其妙說無關(guān)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