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核桃山。
六丑青眉正在林中循進,徐徐深入,林中落葉朽木間已有了明顯的人行路跡,忽然贅耳一動,六丑立刻帶著青眉、金睛拐入旁邊灌木叢中,矮身蹲下。
過了好大一陣,才聽得林中稀疏作響,一行數(shù)名胡僧從遠處走來,手持刀劍,有些背上還負著弓弩杖棍之物,做巡視之態(tài),也是六丑聽力過人,反應機敏,這才未露出半分破綻,安然渡過。
待其離去,方又繼續(xù)。
一路上,眾人遇到了三次巡邏的僧眾,如此作態(tài),倒和山寨中那瘦子所說略有不同,不像是只打算掃除妖物的模樣,六丑青眉心中疑惑,更加堅定了前去一探究竟之心。
最終,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核桃山,讓兩人還是多多少少的吃了一驚。
梅山之中,無論七山還是二十九谷,皆是密林深邃,山高水長,袁洪的核桃山更是秀美無比,奇花遍野,但現(xiàn)在卻變成了一座禿山,原本茂密的核桃林盡數(shù)被伐,然后修成了一道道的木墻,將核桃山切割分開,變成了無數(shù)區(qū)域。
然,令二人吃驚的原因卻并非如此,而是這種分布格局,像極了曾經(jīng)的鬼谷,遠遠望去,無數(shù)小妖被系著枷鎖鐵鏈,在胡僧的驅(qū)使下正在勞作,有些伐木,有些開鑿青石,有些正在搭建房舍……
從規(guī)???,此處已經(jīng)超過了村落的范疇,卻又未達到城池的要求,難不成真是準備弄個類似鬼谷的地方出來?若真如此,那這便應該是胡僧剿滅梅山妖族的真正原因罷!
只是,胡僧做此勾當?shù)木売?,六丑與青眉確是猜不透。
鬼谷存在,是因為大周帝君,想要培養(yǎng)些妖族,或為邦諜,或為驅(qū)使,可胡僧又拿來作甚,更何況胡僧所居的諸多佛國、西方靈臺,都在西牛賀州極西,便是真有需要,也可在西州行事,偏偏來這南瞻部洲作甚?
青眉聚精會神的看了會,突然道:“需進去看看?!?br/> 六丑點了點頭,本來要確定常相雉是否關押其中,也必須進去,想了想道:“我去便是,你與金睛留在外面?!?br/> 這本是六丑早已打定的主意,但未曾想說出來之后,青眉卻搖了搖頭,道:“我也要進去?!?br/> “為何?”
“若是只找蛇女,我不用去,但是這胡僧古怪得緊,我不得不去看看,”青眉望向六丑,正色道:“胡僧與我妖族在西州糾纏數(shù)千年,行事極怪,雖比不南州正面攻伐,占地攻城,但各種伎倆層出不窮,慢慢吞噬的能力甚至比大周還強,他們設立的營地太過古怪,我必須親自看看,究竟是想要作甚詭計,方才安心。”
青眉平素日雖不多言,但性子卻著實有些固犟,六丑見她主意已定,便道:“你若要進,那我們?nèi)绱诉@般……”
梅山白晝的時間很短,暮色常罩,很快便見得天色漸漸渾沌,營地周遭已經(jīng)點燃了大團大團的營火照亮,眾多小妖還是繼續(xù)著修筑的勞作。妖群整個白晝只有兩次休息進食,每次都是隨意扔進幾具血肉模糊的尸骸任由撕啃,和昔日天駟商會所行所為并無不同。
只是這當中六丑也敏銳的觀察到,勞役的小妖還是大致有所區(qū)分,有小妖能夠憑空降水,或者化泥為石,再不然就是能夠使用工匠器物,將核桃木剝皮鋸板,都被單獨對待,所吃的食物也是經(jīng)由烤制鼎沸,約莫半熟,而那些只能做苦力的小妖要么本命妖術于筑墻造屋無用,要么便是妖力太低,只能用作苦力。
只是,這當中無論那種,都沒有曾經(jīng)見過的蛇女身影,六丑正在尋找,青眉已示意他望向個胡僧把守的山洞,洞口點燃著巨大的火堆,火堆旁的胡僧正在飲水就食,然后,這些食畢的胡僧便去替換拘押者,持續(xù)勞作直至深夜。
石洞雖然破爛,但也能看出依稀曾經(jīng)的恢弘,洞口石壁上字跡斑斕,看得出便是曾經(jīng)袁洪舊居,胡僧也居住其中,如果有甚秘密隱藏,或者小妖關押,同樣也是最好的所在。
“秘密,定藏于洞中?!鼻嗝紨喽ǖ?。
六丑的目光掃過天幕,穹頂昏暗,光影繚繞,點點頭,青眉察覺到了六丑眼中的異樣,問道:“何事?”
她能看出,六丑的舉動是因為有了別的思考,而并非反對對自己剛剛的斷言,所以如此。
六丑想了想,才道:“血月快到了?!?br/> 青眉道:“何時?”立刻,她又補了一句,道:“血月來臨,從來都是突如其來,你為何能夠辨得?”
“梅山之中,若是入夜見得天上月暈斑駁,帶有血線,那么三日之內(nèi)血月必來,”六丑直接道:“我在外面也看過,月色卻無異常,或者是因為梅山靈脈不同,所以能呈現(xiàn)端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