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火,赤瞳似血,天地宛如修羅殺界,炙熱的火焰飛云在穹頂流動,目力所及的遠處無數(shù)虛影,晃動閃爍,似人亦似鬼,恍恍惚惚隱隱綽綽。
胡僧站在原地不動,面色靜滯,毫無半點懼意,反而嘴角微微揚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彎弧……
“怷魂!”
胡僧立刻意識到自己遇到了極罕見的妖怪,相比普通的妖術(shù)和武藝,擁有怷魂能力的妖怪無疑更加稀少,他心頭頓時升起了極強的信念,必將此妖生擒——如果剛才對青梅還只是可有可無,那么現(xiàn)在,此妖已是勢在必得!
胡僧稍稍嘆氣,然后屏息靜氣,潛運靈元,猛然間,體內(nèi)靈元從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驟然碰觸,同時棒喝虎吼,聲如驚雷:
“破!”
便如烈焰融雪,靈元所到之處,眼前的世界斑駁融化,就像融掉了一層覆蓋在眼前的冰雪,將后面的真實一點點展露出來,碧空深邃,混沌彌漫,樹蔭在夜風(fēng)中搖動,眼前的世界重新歸于梅山。
但是片刻之前還在眼前的小妖和機關(guān)怪物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看來她也知道,現(xiàn)階段的怷魂之術(shù)還不足以淪陷一名已達仙階的煉氣士,所以得手后并未趁機攻擊,而是進一步選擇了逃跑。
環(huán)顧周圍,地上有明顯的足跡,分量不重,機關(guān)獸作為死物,應(yīng)是納入了須彌袋中,這小妖也許擁有某種背景……胡僧思索著,伸手輕輕撫過頭頂,抹去了那一層薄薄的冷汗,口中呢喃誦讀兩遍佛號,然后毅然飛升,漸飛漸高……
佛心既定,不畏生死,胡僧連猶豫都不曾有,便選擇了繼續(xù)追獵,這小妖剛剛展露的天賦太過稀有,實在舍不得放過,即便剛剛被嚇出滿頭冷汗,胡僧要將其活捉之心卻反而更加堅定。
雖然適才一喝破局,但只有胡僧自己知道,實際的情況并沒有看起來那么輕松,若非小妖比自己低了整整兩個境界,恐怕根本無法破術(shù),倘若淪陷幻境,那便永遠陷入生死縫隙之間,無法解脫……
但也只有這樣的小妖,才真正配得上西方靈臺的計劃!
決計不能讓她逃走!
飛身半空,胡僧并不急著去追,而是將自己身上袈裟取了下來,口中念念有詞,然后將袈裟拋起半空,袈裟上泛起一陣光怪陸離的流蘇韻動,急速變大,只是頃刻便漲到成了一方天幕,鼓脹如棚飄飄蕩蕩,恍如個巨大的口袋,迎風(fēng)呼嘯落下,竟將整座山頭盡數(shù)籠罩!
天衣無縫!
仙術(shù)之下,這袈裟化作天衣囚牢,將整座山峰封印禁錮。
此時,六丑剛剛從懸崖躍出,踏步渡葦,蒼穹巨變并未逃過他的眼睛,這出乎預(yù)料的變化讓六丑心中一緊,不由得將腳下渡葦催動加快,不顧一切的朝著那漫天鮮紅飛去。
即便如此,抵達也已是半刻之后。
剛剛抵達,不等降落,六丑已經(jīng)從半空躍下,落地便去摸那袈裟帷幔,觸手綿軟,六丑奮力撕扯,只覺得觸手韌性十足,好似撕扯著一根極為強韌的妖筋,無論使出多大的力量,都被這帷幔化解消融,不得著力。
六丑換了數(shù)種方式,無論用火燒,刀割,棍砸,均無法傷其帷幔分毫,最后干脆掘地三尺,卻還是避之不開,那帷幔已然入地深遠,不可越過。
“這可如何是好??”
六丑心中大急,但此時此刻,他也著實找不到辦法,胡僧的修為遠遠超出了六丑的妖力范疇,他朝著帷幔中看去,只見滿目淡紅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六丑心中知道,這下真壞了!
辦法雖然是兩人商議而定,但六丑也未曾料到,胡僧中竟然有這般人物存在,而且還鎖定了青眉,只從這法術(shù)來看,煉氣修為還遠在狩西王之上。
這次……她……怕是……會死!
六丑感覺全身燙得厲害,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激蕩周身,那種感覺既是有憤怒,又有哀怨,還有憋屈,但又不全是憤怒,不全是哀怨,不全是憋屈……這諸多情感夾雜著,在他體內(nèi)不斷翻涌,讓他只覺得煩躁惱怒,但是面對這撕不開、燒不掉、砸不爛的帷幔,他卻半點辦法也拿不出來!
就連六丑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究竟是因為害怕青眉被殺,還是因為破不開這法術(shù)而憋得難受,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通體開始發(fā)燙,似乎血液在這一刻已經(jīng)燃燒,流淌百脈,急需發(fā)泄!
忽然,一陣聲響從遠處發(fā)出,躍入了六丑耳中。
沒有片刻停留,猶豫,或者思索,六丑已經(jīng)循聲沖了出去,鐵桿兵出現(xiàn)在他手中,整個身體在夜色中猶如一道閃電般直射而出,筆直的朝著聲響狂飆,抓住鐵桿兵的手骨泛白,幾乎將那神兵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