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與鬼車竭力狂奔,夜色下的山風愈發(fā)冰寒,接連不斷的拍打在身上,讓兩妖也不禁有些難捱,但六丑腳下不停,仍在不顧一切的朝著山中深入。
他現(xiàn)在所能依仗的,只有那七山二十九谷的妖王,倘再不行便深入絕林,只要鬼車口中的妖祖真實存在,這禿賊絕對撈不著好果子吃。
至于速手就擒,經(jīng)在營地中走那一遭,六丑即便是進到絕林賭命,亦是不愿再來一回。
再朝前百里,周遭景色有了變化,不再是山丘密林,而是橫臥著了一座巨大的山脈,陡峭崎嶇,到了此處,鬼車的速度已經(jīng)有些跟不上,六丑只能放慢速度相助,竭力攀緣。
此刻兩妖都已經(jīng)開始漸漸感到了疲怠,經(jīng)過一戰(zhàn),又再有數(shù)個時辰的逃亡,即便已經(jīng)化身為妖,仍然頗有些吃不下來。
即便這樣,六丑與鬼車還是未有停下,因為,在經(jīng)過如此長久的逃亡之后,那種被追蹤的感覺并未消失,反而愈加強烈。
攀上山峰之巔,六丑開始考慮擺脫困境的辦法,他非常清楚,倘若再這樣持續(xù),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最多再來兩三個時辰,追擊者便會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而且屆時體力消耗殆盡,就連最后一搏的希望都不復(fù)存在。
六丑最終決定冒險。
他環(huán)顧周遭,見到一處突兀的山石高高聳立,上大下小,下端正對一處緩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蔓藤,還有些倒伏的亂石,他來到緩坡處左右觀察,又復(fù)來到山石處打量,這才在坡上選個合適的灌木叢,從懷中取出一柄長劍,斜斜插入,然后轉(zhuǎn)動方位,又將那刀刃擦得干凈,這才住手。
隨后,他又將灌木周遭的蔓藤拉扯,加上亂石樹木,按照記憶中的伎倆弄了些小手段,這才帶著鬼車來到山石之后,將石下的碎石輕輕取出。
山石愈發(fā)的不穩(wěn),隱隱有著風中墜落的跡象。
六丑將自己的打算合盤托與鬼車,事無巨細皆講述明白,讓他選擇,是陪著自己留下搏命還是先行一步,鬼車也卻是沒有辜負數(shù)十日兩人相處的情誼,當機立斷選了前者。
六丑欣慰的拍了拍鬼車的肚子,身高不足,即便想要拍他肩膀也難夠到,所以這便成了兩妖日常習(xí)慣,然后才道:“搏命也非是硬抗,若是我出手后尚且無法傷他,你便跳水潛入潭底,我自會找一處跳下,屆時全靠你來救命?!彼噶酥覆贿h處的山澗,澗下百丈,便是處極深的水潭,青黑一片,也不知內(nèi)有何種妖獸,只是就此時的情形,妖獸在如何也比不上追兵更加兇險。
“我自省得?!惫碥囙嵵攸c頭。
最后,六丑繞到了另外一處,在那灌木樹枝當中,將八牛弩從壺中境取出,上好弩矢,對準緩坡,做好了最后的準備。
漸漸的,六丑的呼吸開始減輕,心跳變慢,一動不動的融入到了周遭的環(huán)境中,與整個環(huán)境漸漸合為一體,再無半點差別。
現(xiàn)在,只能那追兵趕到,便可見得分曉。
此時,全神貫注下的六丑忽然產(chǎn)生了奇妙的感覺,雖然此弩只是第一遭使,卻觸手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便似舊友重逢,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殺人的習(xí)慣,長于用狙,難倒這也是從前世帶來的本能?
他不得而知,現(xiàn)在,亦不是琢磨此事的時候。
六丑并未等得太久。
淡淡的薄霧從山澗中騰起,天色開始放亮,每日僅三個時辰的陽光從烏云中開始灑落,洋溢整片山峰,雖不強烈但依然明亮的光暈將梅山萬物籠罩,釋放熱量。
一道悠然的黑影踩著滿山野草飛馳而來,上身屹立不動,腳下木棉青光流淌,便帶著他飛速沖上了山巔,轉(zhuǎn)眼進入到了緩坡之內(nèi)。
皈祛的身影疾飛,眼看便要沖上矗立山石的半坡,倏然停轉(zhuǎn),無比突兀的拐個彎來,復(fù)又回到了緩坡之上。
驚動他的是一道反光,某物深藏在灌木叢中,將那罕有的日光折射,再映入了他的眼中。
看到皈祛無比迅捷的動作,六丑和鬼車眉頭都是陡動,幸好剛才鬼車沒有貿(mào)然將山石推落,就以禿賊這般的身手,即便推落眼前,怕也傷不到他。
皈祛從木棉上下來,落在地面,轉(zhuǎn)眼便找到了隱藏在灌木中的物件,他伸手入內(nèi),將此物一把拎出……
下一秒,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將皈祛籠罩,不及抬頭轉(zhuǎn)身,他已嗖然飄出數(shù)丈,堪堪落地,便覺得身畔強風吹動,一塊極大的山石轟隆隆從坡上滾下,幾乎擦著他朝著峰下快速墜去。
鬼車推動了巨石,而六丑也在此刻拉動弓弦,伴隨著嘭聲輕響,弩矢飛快的飆射而去。
然而便在此刻,皈祛腳下一軟,伴隨著咔嚓脆響,腳下踩著的枯枝已然折斷,便如引發(fā)了什么奇怪的連鎖反應(yīng),周圍的蔓藤嘩啦啦便繞了上來,卒不及防之下,將他雙足死死纏住,掙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