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
央月城的一切,都已落下帷幕,而葉聞也接到了希爾薇,已沒有繼續(xù)待下去的理由。
宅院大門前,蠻妖為葉聞三人準備了一輛馬車,清晨的日光灑落,希爾薇與洛沐先一步上了馬車。
經(jīng)過一年的相處,希爾薇和洛沐倒是感情不錯,而葉聞與羅凝,并肩而行,緩緩自宅院中走出。
葉聞神色平和,如先嘮家常一般,十分自然的向一旁的羅凝問道。
“我一直想不通,白衣裁決對你們的計劃居然沒有絲毫察覺嗎?”
聞言,羅凝風(fēng)輕云淡的回道。
“白衣裁決自然有所察覺,但他并沒有干涉?!?br/> “如今的白衣裁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天錦山下的東西?!?br/> 葉聞眉頭輕皺,心中隱隱有了幾分不安之感,追問道。
“天錦山下有什么東西嗎?”
羅凝腳步驟停,側(cè)目望向葉聞,語氣一沉,緩緩說道。
“不死藥,隱族當年留下的不死藥?!?br/> 葉聞瞳孔微縮,心跳也快了幾分,可隨即卻又苦笑搖頭,不解的說道。
“白衣裁決到底要不死藥做什么?就算那里真的還有不死藥,又能剩下多少?!?br/> 對此,羅凝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馬車,向葉聞問道。
“你這一次走,是要徹徹底底的退隱嗎?”
聞言,葉聞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他十分開心的對著羅凝笑道。
“不錯,我這一次絕對不要再摻和進你們搞出的爛攤子了?!?br/> “以后,沒發(fā)生天塌的大事不要找我?!?br/> 羅凝的性子頗為認真,聞言便直接追問道。
“那如果真的發(fā)生了天塌的大事呢?”
葉聞輕輕咂嘴,理直氣壯的回道。
“那更不要來找我了,天都塌了,大家躺平等死就好了?!?br/> 羅凝似乎早已料到葉聞的回答,并沒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停下腳步,摸著腰間的刀柄,帶著些許期待的說道。
“行,我就送你到這里了,如果你想切磋一下的話……”
聞言,葉聞急忙連連擺手,羅凝是一個武癡,身手與一年前的自己,難分伯仲,他是不太想和她動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還得趕路呢?!?br/> 羅凝頗為失望的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遠處后,對著葉聞抱拳拱手,利落的轉(zhuǎn)過身去,只留一個背影。
葉聞見狀,也是抱拳拱手,只是他剛做出這個動作,羅凝便已轉(zhuǎn)過身子,顯得葉聞有些呆。
葉聞微微一笑,收起雙手,輕聲細語道。
“也好?!?br/> 說罷,葉聞轉(zhuǎn)過身去,卻沒有面向馬車,而是看向了不遠處,一個緩步走來的人影,那人身著一身粗布麻衣,神色堅毅。
正是修羅,殺心修羅。
修羅緩步走到葉聞身邊,神色嚴肅的低下頭去,對著葉聞抱拳拱手,沉聲說道。
“多謝不殺之恩?!?br/> 葉聞坦然而受,并未回禮,耐心的等著修羅接下來的話,以修羅這個武癡的個性,應(yīng)該是以戰(zhàn)死為宿命的家伙,怎么會因葉聞留他一命,而特地來見葉聞一面呢。
果不其然,修羅收回抱拳的雙手。緩緩?fù)χ鄙碜?,堅毅的雙眸直直望向葉聞,沉聲問道。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不殺我?”
聞言,葉聞卻是沉默片刻,似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我曾對你說過,像你這樣的人,算不得好人,也算不得惡人?!?br/> “正如之前喝酒時,我問你的那個問題,假如你在一堆尸體中,發(fā)現(xiàn)一個躺在血泊中,大聲啼哭的嬰兒。”
“你會救嗎?”
修羅神色一動,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我記得,我的回答是不會?!?br/> 葉聞輕輕點頭,嘆氣道。
“不錯?!?br/> “你不會去救那個嬰兒,哪怕對你這個高手來說,救下那個孩子不過是舉手之勞?!?br/> “所以,當初我才會說你天性涼薄,雖然不屑欺負普通人,但終究算不得什么好人。”
聞言,修羅更是疑惑,低聲問道。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留我一命?!?br/> 葉聞微微一笑,看著一臉疑惑的修羅,輕聲說道。
“一時興起吧?!?br/> “一時興起?”
葉聞微微聳肩,轉(zhuǎn)頭望著還在等著自己的馬車,緩緩說道。
“我曾經(jīng)以為,我會在一個偏僻的小鎮(zhèn)上,遠離這個江湖,平靜而孤獨的過此余生?!?br/> “與你一樣,我做過許多錯事,雖然我當初都有自己的理由,但說到底錯了就是錯了?!?br/> “如果沒有我的話,或許封劍指就能安心老去,一輩子都做個好人,善始善終?!?br/> 修羅靜靜聽著,他從旁人口中,聽過斷界山一戰(zhàn),也知道封劍指與葉聞之間的恩怨,他并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江湖人,以刀劍論結(jié)局,本就是一種榮譽。
修羅神色復(fù)雜,輕聲問道。
“你后悔嗎?”
葉聞微微瞇眼,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回答道。
“若是后悔有用的話,我恐怕腸子都悔青了?!?br/> 說到此處,葉聞一邊笑著,一邊卻是抬頭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很可惜,后悔沒有用?!?br/> “所以我不后悔?!?br/> 修羅不再說話,只是對葉聞再次抱拳拱手,葉聞同樣回禮,同時躬身,并且低聲說道。
“既然你已經(jīng)想不起以前的記憶,倒不如重新活這一次,做一些你以前不會做的事?!?br/> “既是再世為人,便該看看前世不曾見過的風(fēng)光?!?br/> 修羅神色黯然,微微嘆息道。
“你所說的一切,毫無意義。”
葉聞低下眉眼,神色柔和的輕聲說道。
“意義本身,就是人來的賦予的?!?br/> “是否有意義,不過是一念之間罷了?!?br/> 修羅一怔,眼中閃過一道光芒,而這時葉聞緩緩收拳,低聲說道。
“珍重?!?br/> 說罷,葉聞便轉(zhuǎn)過身子,大步踏向馬車,修羅若有所思的看著葉聞的背影,片刻后卻是無奈一笑,灑脫的轉(zhuǎn)過身去,向著與葉聞相反的方向行去。
換個方式重新再活一次嗎,那么該從哪里開始呢?
修羅摸著下巴,一邊搖頭,一邊輕笑,低聲自語道。
“那……先換一個名字吧”
另一邊,葉聞快步走到馬車邊上,掀起車簾,望向車廂之中,剛想說話時,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錯愕,脫口而出道。
“不是,你怎么也在?”
只見車廂之中,除卻希爾薇與洛沐兩人外,還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左擁右抱,坐在希爾薇與洛沐中間的位置。
固玉,山岳骨。
山岳骨理直氣壯的瞪著葉聞,攤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