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滿目滿眼………

????畫面翻滾著，倒帶一般在腦子里不停地回放。

????巨大的沖擊下，安全帶似乎都要勒進(jìn)肉里，那種痛，說不出來，卻疼得哪里都在顫。血，到處都是血，熱熱地順著皮膚滑下來，她明明痛得說不出話來，可耳畔卻還是不停地回響著他的聲音：“雪兒別怕，有我！”

????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以為自己陷入了一個夢。

????好可怕的夢??！大片大片的鮮紅，有如曼珠沙華鋪成的路，一步步引著人的靈魂，直下地獄………

????“雪兒別怕，有我！”

????明明以為是幻聽，可她還是想撕開眼縫，她想看看這個夢里的人，是不是他，是不是最想最想的他。那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淡淡的，淡淡的虛弱，她一瞬間便醒過神來，猛地張開眼順著聲音望了過去。

????一個在前，一個在后。

????她只能看到他寬厚的背影，眼簾顫動了一下，她掙扎著讓自己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才從已經(jīng)碎得不成樣子的后視鏡里，看清他早已染紅了半邊臉的側(cè)顏。他的樣子可真可怕啊，頭頂上哪個地方似乎還是不停地朝外淌著血。

????想哭，可雪也竟然虛弱到連哭都沒有氣力。

????伸長了指尖，想觸到前方人的身體，那么近，又那么遠(yuǎn)。她急死了，她怎么摸不到他呢！明明他就離自己那么近，眼淚不停地朝外漫，開了閘的水龍頭一般，洶涌得連她自己也招架不住，她想聽他說話，哪怕是一句話也好。

????可喉嚨里好似有一團(tuán)火，燒得冒起了煙，她說不出話來，只能虛弱地看著后視鏡里的他默默流淚。她還不想死，她還有小雨，她死了小雨怎么辦呢？可是，比起自己的死，她更不希望他去死，他是宋三少??！他怎么可以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滿頭，滿臉，滿身，全都是血。

????那么多的血，他怎么可以流那么多的血？那怕是要流干了血了吧？他的嘴唇那么白，完全沒有平時那種自然的顏色，她怕死了，心里豁開一道口子，疼得她全身都在抖。一個用力，她欠欠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袖，可她竟沒有力氣抓得住。

????眼看著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摳住的地方就要剝離，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痛著，一點(diǎn)，再一點(diǎn)，終于………

????他的大手終于在最后一刻緊緊捉住了她的手，指尖的熱度還在，卻帶著粘膩的濕意，血的紅，膚的白，強(qiáng)烈地刺激著她的感官，她的眼前一片淚霧，可她還是聽到了那一聲：“雪兒別怕，有我！”

????總是只有這一句，卻仿似包含著千言萬言，一點(diǎn)一點(diǎn)刻在她心頭。她想扯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意，卻只能牽了牽嘴皮子，笑得勉強(qiáng)。想告訴他讓他放心，她沒事，可紅唇翕動，卻半個字都吐不出。

????后視鏡里的自己模樣一定很狼狽，可就算是說不出話來，她也要說，他知道他一定看得懂。

????她說：我怕，別丟下我！

????她是真的怕啊，他身上流了那么多的血，心揪疼著。指點(diǎn)的溫意中夾雜著勁道，他菲薄的唇輕勾，帶著迷離的殘酷，然后，她聽到他說：“我-愛-你！”

????似乎用盡了全身的氣力，他吐出那三個字。

????她瞪大了眼，生怕自己聽錯了，然后，她看到他唇角流下的血絲，從細(xì)小的紅線變得越來越粗。她終于尖叫了起來，大哭大鬧地求他不要丟下她。

????不要，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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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慕千雪一直聊在那個可怕的夢里不能自撥，有時候你明明看到她睜開了眼，可她的眼中除了淚水還是淚水。

????那時候宋天楊和夏波清還在重癥室里沒有出來，慕千雪傷的最輕，卻也只是相對而言。那些可怕的畫面一直纏著她，她總會在半夢半醒中哭泣。

????宋家的人都急瘋了，但沒有人敢告訴小雨她的姐姐和姐夫出了車禍。孩子已經(jīng)上小學(xué)了，再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寶寶，更何況六年多前，小雨的父母也是因車禍出去的，沒有人敢在孩子的面前多提一個字，可小雨還是知道了。

????那么大的事情，就算宋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打好的掩護(hù)，可卻防不了別人的嘴。小雨是從同學(xué)的嘴里聽到這件事的，聽完后她就懵了，學(xué)也不上了，哭著鬧著要去醫(yī)院。宋媽媽心疼不已，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孩子去了醫(yī)院。

????小雨看到病床上的姐姐，哭得是肝腸寸斷，那種絕望的感覺，嚇得所有人都不知所措。還是二少奶奶靈機(jī)一動，派人去把路晶晶接了過來，原是想讓她安慰一下小雨的，可小雨看到她后卻摟著她哭得更加傷心。

????路晶晶也是壓抑著心情才能表現(xiàn)得平靜的，可看著小雨這模樣，她也不記得要安慰什么的了，摟著她更大聲地哭了起來。一時間，病房里哀聲不斷。

????也不知是不是她們著實(shí)哭得太吵，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們的聲音終于刺激到了病床上的人，昏睡了三天的人，終于在路晶晶和小雨此起彼伏的哭聲中，幽幽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還是那一片血紅，耳邊還是那一聲柔軟，兩汪清泉順著清瘦的小臉下滑。

????慕千雪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他人呢？”

????腦子里的畫面太恐怖，慕千雪只記得溫柔的聲音說愛她，她們結(jié)婚這么久了，他連喜歡都不肯說一句的人，那個時候，他卻說愛她。其實(shí)，她也想和他說同樣的話的，可是，那個時候她竟連說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

????慕千雪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是遺憾自己在最緊經(jīng)的關(guān)頭沒有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也是害怕自己夢中的一切，會有個更讓自己難以接受的結(jié)果，他流了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人怎么會有那么多的血，怕是要流干了吧！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她要知道結(jié)果，就算是最壞的結(jié)果她也想知道。

????聽到她的聲音，路晶晶臉上的眼淚都忘記了擦，直接就撲到了她的病床上：“千雪，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br/>
????小雨也聽到了姐姐的聲音，倉惶之中，緊張地抓著她的手：“法官大人，法官大人，嗚嗚！”

????她們壓到她的傷處了，疼！

????可那樣的疼又怎么比過得心里的？

????喘著粗氣，慕千雪很想讓她們不要再哭了，她們好吵，吵得她完全靜不心來，想坐起來卻疼得起不了身。慕千雪擰著眉頭轉(zhuǎn)臉，目光巡視了一圈，只看到宋爸爸安靜地坐以輪椅上，眼睛紅紅地看著她：“爸………”

????“噯！”

????宋建仁臉上浮出一絲笑，酸楚地應(yīng)了一聲。

????“他呢？”

????宋建仁不忍告訴她宋天楊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只含糊道：“和你一樣，受了傷?！?br/>
????她素來就是個固執(zhí)的，根本就不想要這樣的答案，只追問道：“他人呢？”

????“和你一樣，打著針?！?br/>
????眼淚更兇了，慕千雪抖著唇，哽咽不已：“爸，他人呢？”

????終于認(rèn)識了這個孩子的固執(zhí)，宋建仁長長一嘆，終于道：“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還有夏波清?！?br/>
????如果沒有夏波清，宋天楊恐怕連進(jìn)重癥室的機(jī)會也沒有。宋建仁雖然談不上有多關(guān)心對方，但想到慕千雪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于是也順帶著說了一下他的情況。只是，這樣的情況，說出來總感覺比不說還傷人。

????但，事實(shí)就是如此，是誰也瞞不了的結(jié)果。

????“………”

????宋天楊在重癥室，夏波清也在重病室，可她卻在普通病房里，雖然身上還插著很多東西，雖然手上還打著點(diǎn)滴，卻代表著沒有生命危險。那兩個人用自己的命保下了她的平安，這樣的結(jié)果，要她如何承受？

????心都顫了起來，慕千雪淚如雨下。

????哽咽著幾次想要開口，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她的樣子嚇壞了小雨，小雨緊緊捉著她的手大哭：“姐姐，你是不是好疼？我去幫你叫醫(yī)生好不好？好不好？”

????小雨記事以來，慕千雪還沒有哭得這樣慘過，就算她生病了，姐姐怕自己緊張，要哭也是躲起來，可現(xiàn)在，姐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定是受傷太痛了才會這樣。小雨好緊張，好害怕，她現(xiàn)在才知道以前自己生病的時候，姐姐的心情是怎么樣的了。

????她以后都不要再生病了，再也不要讓姐姐擔(dān)心了，可是，如果她乖乖的，姐姐可不可以快一點(diǎn)好起來？

????慕千雪是最疼小雨的，看到妹妹哭成那樣，她心里也不好受。忍住淚水，想給她露個笑臉，可笑是笑了，眼淚卻落的更兇了。抬手輕輕摸著小雨的頭，情緒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真的沒有辦法再假裝無事，她真的沒有辦法………

????看出她的不安，宋建仁終于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小雪你別怕，他沒事的，再躺幾天就會好?！?br/>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讓她別怕，她腦子里全是宋天楊最后的聲音：雪兒別怕，有我！

????騙子，大騙子！

????是他讓她不要怕，是他說還有他，可他現(xiàn)在在哪里？在哪里？情緒失控，一發(fā)不可收拾，慕千雪連小雨都顧不上了，反手抓住宋建仁，哭道：“爸，我想去看看他，我想去看看他………”

????“你還不行，你也傷得很重。”

????哽咽不止，慕千雪腦子里盡是宋天楊血乎乎的樣子，那畫面太可怕了，她受不了。一定要看到他本人，這樣才安心，如果他真的在重癥室的怕，她只是怕………

????“爸，我想去看看他，我想………”

????宋建仁嘆著，還是搖頭：“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br/>
????“不，他在等我，我一叫他就會醒的………真的，真的………”如果他真的在重癥室，她就更應(yīng)該去了，他一定希望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正如她現(xiàn)在，雖然看到了所有自己喜歡的人，可還是覺得緊張，遺憾。

????如果是他在自己身邊多好，如果是他多好………

????聞聲，宋建仁的心頭一動，眼光也開始閃爍不定。說他自私也好，他真是老了??！看不得兒女這樣折騰，以前老二也這么出過一次事，現(xiàn)在老三又這樣，他真是覺得自己一把老骨頭折騰不起了??！

????天楊的情況一直不太好，如果小雪撐過來了，能讓他聽到小雪的聲音，說不定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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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對許虹來說，仿佛是過了幾個世紀(jì)。

????那一天她在聶家的別墅里沒有找到老爺子的人，還以為他也出事了，可后來才發(fā)現(xiàn)，老爺子只是去了廟里給醫(yī)院里的三個人祈福。老人家都喜歡信這些，聶老爺子雖然平時信的不真，可這樣的時候，或者也只是想找點(diǎn)心靈安慰吧！

????可無論如何，老爺子沒出事就好，這樣她就有機(jī)會跟老爺子說說聶傾城的孩子。

????可是，漸漸的，她卻發(fā)現(xiàn)了異樣。聶家別墅里的仆人越來越多了，而且每一個都很眼生，都是聶云帆和聶云幃安排人，他們盯著聶老爺子的一切，包括吃飯，睡覺，甚至洗澡上洗手間。

????用聶二爺?shù)脑捳f，是因?yàn)槔蠣斪邮芰舜蟮拇碳?，他怕他有些撐不下去，所以才會這么小心翼翼。這話說的其實(shí)也不無道理，可問題就在于聶家二房對老爺子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以前她們也是很討好聶老爺子的，可現(xiàn)在的感覺已經(jīng)不是討好了，那是一種緊迫盯人的感覺。

????據(jù)說，那天自己趕到聶家別墅前，聶云幃已經(jīng)過來了一趟，而且，把醫(yī)院里的情況都給老爺子說了，還給老爺子看了他們?nèi)烁髯栽诓》亢椭匕Y室里的照片。

????樹伯說，老爺子當(dāng)時就差點(diǎn)暈過去了。

????后來，緩過一口氣后也不敢提要去醫(yī)院，直接就叫著車去了廟里求神保佑。

????許虹當(dāng)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也說不上來是什么原因，直到后來她親自見到了聶老爺子，發(fā)現(xiàn)他的精神狀態(tài)很差，人也很恍惚的時候，她終于意識到，聶家的人這是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老爺子自己把自己打倒。

????她當(dāng)然不可能讓老爺子被他們那樣算計(jì)，所以她便讓父親去找老爺子，可父親畢竟不能說話，就算表達(dá)得再急，老爺子也完全看不懂父親的手勢，所以，還是只能由她親自來說。

????她是想說的，可聶家二房的人，卻沒給她這個機(jī)會。

????觀察了三天，她終于確定，聶老爺子被軟禁了。被聶家二房的所有人用一個‘孝順’的理由，把他死死困在了這間大房子里。

????許虹很想跟不顧一切地他坦白一切，可是，每當(dāng)她和老爺子見面的時候，家里總會有人，而且還不是傭人，而聶家二房的侄子和侄媳婦。不是聶云帆就是聶云幃，不是他們便是他們的太太。完全不給她與老爺子單獨(dú)說話的機(jī)會。

????她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也已經(jīng)被懷疑了，所以，說話與做事只能更加謹(jǐn)慎。比如現(xiàn)在，她明明已經(jīng)坐在了老爺子的對面，卻一句重點(diǎn)也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