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屠刀只能夠任人宰割而已。凡笙啊凡笙,我敬你是條漢子才和你說這些,事到如今你還能一本正經(jīng)認為你們所謂名門正派做的事情就都是對的?滄浪原你和我媳婦兒惺惺相惜我不計較,那一次的正派合圍你們真的覺得師出有名?”
冰若習慣性的和羽清統(tǒng)一戰(zhàn)線,既然羽清說凡笙是可以講道理的人,并且也愿意和他講道理,那冰若便也由著羽清去做。至少,在此人沒有真正給他們造成威脅之前,他還不至于和一個元嬰境界計較什么。
凡笙一時說不出話。當日諸正派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他原本就已經(jīng)看不慣,后來細細調(diào)查之下,更是發(fā)現(xiàn)事情的原委根本不是他所以為的那樣。云州周家本就無惡不作,臭名遠揚,若不是平白無故屠殺了一個無辜的村子,那村子里又恰好有幽蓮谷弟子的父母長輩,幽蓮谷也不會千里迢迢跑到云州來開分部,還打殺了一場。
他們在這里義正辭嚴,殊不知江湖百姓的口中,人家為了一名弟子千里馳援的幽蓮谷才是真正的有情有義,倒是他們這群名門正派反成了道貌岸然之輩。
“那一次……門派也是被人蒙蔽,我相信諸位前輩不是如此用意。這樣的事情畢竟只是一個個例,以后正派出師想必會更加謹慎?!?br/> 冰若諷刺的看看凡笙,道:“個例?此次云山之行,你覺得你們正派會有什么反應?”
“此次?我們諸弟子按照規(guī)程參與考核上山,不知商兄這又是何意?”
“清兒說你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信。那么凡笙,看來你在天池派地位也就那樣。說是什么下一任掌門,大概也只不過是個給外人看的靶子罷了。許多事情你只是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br/> 凡笙皺眉,問道:“商兄此言何意?你認為此次云山之行會有什么變故不成?”
冰若看著凡笙的樣子,忽然間也有一點明白清兒的想法。這種一身正氣一本正經(jīng)的人,恐怕真的和平常正派并不一樣:“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你不是一直要坐而論道么?如若云山之行平安無事,我愿和清兒親自到你天池派,聽你講講所謂蒼生正道?!?br/> 凡笙也沒想到冰若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他一直認為如若兩方人坐在一起好好說一說,化解誤會,未必不能同行。只是卻也明白百年成見沒有那么好洗清,只怕兩方人馬永遠不會和諧的坐在一起。但是商冰若竟然真的愿意么?
“此言當真?”
“神族一諾千金?!北衾^續(xù)說著:“只是凡笙兄,如若不然,你又如何?”
聽到問話,凡笙第一反應就是這怎么可能!但是前車之鑒太多,竟然也是問不出口。
凡笙不說話,冰若也不逼迫,反而無所謂的笑了笑,道:“也罷,云山神器現(xiàn)世,你們正派不可能沒有動作。今日我既然來了,自然早有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你真看到你一直信任的門派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我想你的那些信念,也該消耗差不多了?!?br/> 遠遠走在前方的羽清并不知曉后面冰若和凡笙竟然稱兄道弟的討論了起來。她在這個七彩的透明結(jié)界中,受到的阻力并不大,輕輕松松爬到了五百多階,將所有人遠遠甩在后面。微微有些氣喘,羽清擦了擦額頭的汗,也稍稍放慢了速度。倒不是因為后繼無力,只是她越往高出,便越是覺得這個結(jié)界內(nèi)部的感覺很是玄妙,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呼喚她一般。
直到攀登上第五百九十九個臺階的時候,那種呼喚的感覺越發(fā)強烈,羽清好奇心那樣重,再不能忽視下去,終于偏轉(zhuǎn)了行進的方向,向一旁拐走。
下面圍觀的群眾眼睜睜看著爬的最高的羽清突然間不再向上,竟然有無數(shù)人心中松了一口氣??磥磉@結(jié)界確實是極難,連那個第一的姑娘都上不去,他們在這里慢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羽清可不管旁人是怎樣想,橫向走了幾十步,召喚的感覺越發(fā)強烈,羽清在某一個地方終于停住腳步,然后轉(zhuǎn)回向上的方向,踏上第六百個臺階。
霎時間,天旋地轉(zhuǎn)。
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水茫茫深藍一片中央,無限的云霧攢成的巨大島嶼懸浮在半空之中。島嶼周圍,四座小島猶如眾星拱月一般將主島環(huán)繞,紅,藍,青,白,四個小島帶著四種絢爛的光彩簇擁著中間的九彩巨島,唯美得猶如幻象。
羽清正沉浸在這美景之中,忽然間,四座懸浮的小島各自的光彩大盛,引著九彩巨島的光芒不斷流轉(zhuǎn)注入浮空的小島。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巨島之中山河倒轉(zhuǎn),雷鳴電閃,巖漿和水患不住泛濫,整片天地仿佛都被改頭換面一番,轟鳴著墜入蔚藍的深海。
四色的小島繼續(xù)向中間聚攏,終于碰撞在一起,形成一個全新的大型島嶼,仍然漂浮在半空,閃爍著熒熒的色澤。
羽清就以無比高遠的視角注視著這一場天地巨變。看的膽戰(zhàn)心驚,看的不知所措。墜落深海的巨島并沒有徹底沉沒下去,而是有相當?shù)牟糠致冻隽撕C?,雖然面積不如之前的十之一二,卻近乎完整的保留了巨島的生態(tài)體系。只不過,九彩的光芒褪盡,沒有一絲靈氣溢散。
而浮空的四座合一的小島,卻依然靈光四射,隱隱可見一個巨大的九彩光罩覆蓋在合一的大島表面,光罩內(nèi)部,靈氣充盈,仙氣盎然。
一本九彩透明的水晶巨書浮現(xiàn)在羽清面前,憑空翻開,水晶的書頁嘩嘩翻過,靜止在同樣透明空白的某一頁上。一只虛幻的修長九彩毛筆浮現(xiàn),刷刷幾筆,水晶書頁上浮現(xiàn)出第一句能讓羽清看見的話:
“神乃原罪?!?br/> 羽清不明所以。
水晶書頁翻過下一頁,虛幻的毛筆繼續(xù)抖動,隔空和羽清交流著。
“神汲取凡界的靈能鑄就神界,凡界破碎,眾生慘死?!?br/> 羽清終于有些明白這水晶書的意思,問道:“你的意思是,下面那個九彩的巨島,就是凡界,而四個合一的小島,就是傳說中的神界?”
水晶書頁繼續(xù)翻過,這一次并沒有被毛筆寫下什么九彩的字跡,而是書頁波動,直接浮現(xiàn)出一副畫面。
一襲紅衣的男子和一襲白衣的女子比肩而行,他們站在高聳的山巔,俯瞰著蒼茫的世界。
“你真的想好了?此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嗯,無論如何,我不能棄他不顧?!?br/> “所以要用整個神界的命運去賭么?”
“那便用整個神界的命運去賭!”
紅衣男子注視著身旁的白衣女子,眼中是難以解釋的復雜和釋然。人人都說他們龍族太瘋,以腥風血雨澆筑圣光萬里??墒撬侬?,還能有這看管天地靈脈的兩個人更瘋么!她們,才真正有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和魄力!
白衣女子的視線卻并不在旁邊的人身上,而是透過漫山的蒼茫,落在遙遠的池塘邊。青衣的男子和藍衣的少年依偎著坐在一起,藍衣少年手指輕撫長琴,青衣男子則是閉著眼、撫摸著身旁的一只懶洋洋的黑色幼犬。小狗兒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小小的下巴墊在青衣男子的腿上,癱成一個大字在草地上。
白衣女子的目光一點點融化成水,抹不開的溫柔凝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遠遠注視著池塘邊的兩人。這樣的祥和她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只為了萬分之一能讓之繼續(xù)存續(xù)的希望,她決定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