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凡笙畢竟還是會否認(rèn)：“羽姑娘，在下頂撞師長，背叛師門，才會被廢掉武功逐出天池派，一切因果在我自身，與姑娘并無關(guān)系。”
　　凡笙自幼受天池派教化，得天池派栽培，如此大恩莫不敢忘。即使已經(jīng)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心中也沒有分毫的怨懟之情。
　　羽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并不能嘗出茶水的滋味：“凡笙，我看起來，很像傻子么？”多年前連城初見，羽清就對這個講道理的公子有了不少好感，用冰髓換了凡笙的玉簪之后，更是不愿與之沖突。
　　雖然前后多次交手，卻頗有惺惺相惜之意。羽清總覺得，像凡笙這樣明事理的人，不同于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們，是可以理解自己，理解幽蓮谷的。
　　事實上，凡笙的確是理解了，可是結(jié)果呢？
　　“羽姑娘又何必如此。”凡笙嘆了一口氣，他和羽清交集并不算太多，可是面前的少女卻已然再不是當(dāng)年滿面春風(fēng)，無所畏懼的樣子。只是，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資格去說羽清的變化呢？難道此時的自己，可還是當(dāng)年那心懷正義，坦坦蕩蕩要匡扶天下的天池派大弟子么？
　　時過境遷，他們，都不是再是當(dāng)年的自己了。
　　放下茶杯，羽清重新看向凡笙，已然換了一副邪氣的表情：“凡笙，你既在望水城中，可知道日前大軍圍城，四大門派十五名寂滅境界的宗師高手要滅大和神教的事？”
　　凡笙不語。他自然是知曉的，也正是為了此事才來到望水城中。只不過彼時的自己人微言輕，甚至沒能見到大和王軍的高層，最終也是沒能改變什么。
　　“那些人，都死在我手上。而我當(dāng)時曾當(dāng)著數(shù)萬大軍的面公然宣稱，要屠盡九州名門正派百萬弟子。”
　　“羽姑娘！”
　　凡笙急切的就要反駁，卻被羽清直接打斷：“凡公子！你想要阻攔我么？”
　　凡笙的聲音低了下去，卻還是忍不住道：“那些弟子是無辜的?！?br/>　　“呵呵！凡公子，我想你應(yīng)該明白，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在幽蓮谷滅亡，上萬名甚至沒有離開過涼州低谷，更沒有傷害過九州一人的幽蓮谷弟子尸骨無存之后，在我面前，沒有人是無辜的。”
　　凡笙握緊拳。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既然知道，又如何再勸羽清去放下，又如何勸服自己？
　　不過點到為止，羽清沒有再去提心中的仇恨，也沒有繼續(xù)解釋她與九州名門正派為敵的原因，只是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我們魔教中人也沒有那么在意什么承諾啊，信義啊之類的東西。雖然我說過要殺盡所有人，但是如今我正缺人手，如果你愿意過來幫我的話……”
　　“你既不重承諾，我又如何能相信你收下我之后就會放過諸教派的無辜弟子？”凡笙語氣低沉，并沒有什么生氣。
　　看著凡笙垂頭喪氣、生無可戀的樣子，羽清卻是笑出了聲：“我何時說過要答應(yīng)你放過諸教派的弟子？我的意思是，我欲立玄氏一族，會以幽蓮谷被屠殺親朋好友的遺孤們作為主體，我希望能有一個人，能教會他們心中不只有仇恨存在?！?br/>　　幽蓮谷是羽清心中永遠(yuǎn)的痛。那造下殺孽的兩人，她絕不會放過！但是今時今日，羽清卻不希望殘存的四十幾個孩子也和她自己一樣，把一生都捆綁在那片血染的土地之上。
　　那些死去的人，會希望這些被他們拼盡一切才保護下來的孩子們再一次傾盡一切為他們報仇么？
　　羽清覺得，不是的。
　　凡笙震驚的抬起頭。似乎是第一次認(rèn)識面前的少女，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心砰砰的搏動著。
　　玄氏一族，掌掌蒼生秩序！如今的羽姑娘，打算重立玄族么？
　　“凡笙，你年少時那匡扶正義，兼濟天下的雄愿，真的忘記了么？你心中那國泰民安，河清海晏的承平盛世，真的放下了嗎？”眼看有戲，羽清繼續(xù)加碼。
　　心中的熱血就要被燃起，凡笙卻是忽的苦澀的咬緊牙：“不放下又如何，如今的我，還能做什么？”
　　“哼?！睕]想到，羽清卻是嫌棄的冷哼了一聲：“你若如此想，那權(quán)當(dāng)我看走了眼。想不到昔日的堂堂九州青年第一人，萬眾矚目的明日之星就是如此的廢物。你所謂的愿景，也不過就只如孩童笑言一般說說就罷了！”
　　凡笙忽然間有些憤怒的抬起頭，什么青年第一人的名號他并不在乎，可是當(dāng)年那匡扶正義、兼濟天下的愿景，卻絕不是說說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今的你心有余力不足，不是你的錯，是嗎？凡笙啊凡笙，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從未想過放棄么？筋脈被廢又如何？腿斷了又如何？只要你心中不放棄，大不了重走一回修真路！”
　　“羽姑娘倒是告訴我，筋脈盡斷又該如何重走？”凡笙也是被羽清幾句話激出了火氣。三十年艱辛，難道他想放棄？可是他又能如何？
　　“在下倒是聽聞有一種丹藥可以接續(xù)修真者筋脈?！贝掖亿s回之后便一直在門口的木生終于找到個插嘴的機會，走進門和羽清點頭示意。
　　羽清并沒有接話，接續(xù)筋脈的事兒她倒是熟悉，當(dāng)年若哥哥不就曾經(jīng)重塑過的么？只不過如今……
　　“神族遺族商族最近一年推出了許多珍貴的奇丹，其中一種叫做碎心丹，聽聞便可將人筋脈盡碎之后重塑?！?br/>　　羽清一愣。
　　果然……最熟悉重塑筋脈額，真的只有他了吧！
　　碎心丹，碎心散……這還是當(dāng)年毒坊坊主青玄制成的奇毒……
　　勉力維持住自己的表情，羽清壓下心中莫名升起的哀傷道：“此等奇藥想必并不是隨意出售，還要勞煩二當(dāng)家以萬古商會的資源協(xié)調(diào)。”
　　沒想到木生竟然直接從袖中便拿出一個古樸的瓷瓶遞過去：“何其有幸，剛剛?cè)ュX莊正是為了拿回此藥?！辈诲e，這丹藥他的確是剛?cè)胧?，想做聚寶樓的拍賣至寶用，不過，在羽清身上下注，他可從不會吝嗇。
　　羽清也沒客氣，既然她來找木生，自然是有心做大生意的，這點丹藥什么的倒是無所謂了。接過丹藥聞了聞，確定了藥效，看來這碎心丹已經(jīng)做了升級，不會讓服用之人過于兇險。隨意的丟給凡笙，羽清饒有興致的問：“恢復(fù)了筋脈，你應(yīng)當(dāng)很快就能重新突破寂滅境界吧？”
　　握緊古樸的瓷瓶，凡笙也并未做無用的客氣，如若他恢復(fù)修為，可以為這天下做出更多：“最多五年，我必入寂滅?！?br/>　　“五年？？”羽清則是差點把剛剛進嘴的茶水噴了出來：“你一個寂滅境界不過重修竟然給我說還要五年？五年過去天下都不知道什么樣子了，我還要你有何用？”
　　凡笙面上有些掛不住。五年的時間很長么？他可是說的五年從零到寂滅境界！這是多少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為何在羽姑娘這里就如此不堪了呢？
　　羽清則是真真覺得太慢了。這又不是從零開始，只不過是重走一遍自己走過的路而已??！果然傳統(tǒng)的修真一途進境太慢，她之前想的靈修才是正確的。
　　“你的青嵐劍給我看看?！?br/>　　不知道為何羽清突然換了話題，凡笙只好順著羽清道：“青嵐劍自我習(xí)武第一日起簽訂血契，因此未被回收給他人使用，只是如今……”
　　接過凡笙遞來的斷劍，羽清還是略有詫異。想不到他竟然和這靈劍訂了血契，難怪明明已經(jīng)斷劍卻還能那般順暢的使用出來。要知道，血契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夠簽訂，與靈器簽訂血契之人，必然有著和靈器同種屬性的靈脈，而且是可以開發(fā)的那一種。
　　雖然不能自發(fā)靈力，可是有靈器在手，卻能夠在自己的靈脈中自由使用出靈器的靈力來。就仿佛當(dāng)初的羽清和凌月劍的關(guān)系一般。并未開口解釋什么，羽清直接叫到許久沒出來過的那位：“小青，看看這劍的靈識還在么？”
　　于是一個碧綠的小娃娃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大搖大擺的飄出來，對著青嵐劍直接伸出手去，抓出一個幾近透明的小氣團出來：“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凡笙只覺得喉嚨有些干澀：“這，這是青嵐劍的劍靈？”被師父斬斷青鸞的時候他甚至比自身功夫被廢都要心痛萬分，但是，原來青鸞并沒有失去靈性的么？
　　羽清點點頭：“你運氣不錯，這劍靈奄奄一息，青嵐劍已經(jīng)不再是靈器無法養(yǎng)護它，它全憑早些年的積淀才挺到現(xiàn)在?！?br/>　　“那羽姑娘可是能拯救這劍靈？凡笙愿以命相報……”
　　嫌棄的打斷凡笙的話，羽清最是懶得聽什么滴水之恩、以命相報之類的話。他的命，難道就這么不值錢么？
　　“小青，這靈識什么屬性？”靈器有靈，這是九州修真者都知道的常識。只不過人們卻是不知，這靈器的器靈其實也是一種形式的靈識，既然是靈識，自然要歸羽清這個萬靈之主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