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幾個字,柔柔弱弱的語氣。誰又能想到這看起來如此受弱的少女竟然是羽清之下玄族如今的最強者,當初的百鬼夜行的赤鬼,楊心慈。
赤鬼楊心慈的修真天賦并不算好,羽清這般培養(yǎng)如今也還沒能突破元嬰境界。只不過,金丹巔峰的楊心慈有著相當不錯的靈脈,在羽清給出的荒古琴的輔助下,護佑一群孩子倒也足夠。
而且,楊心慈天生神力,誰要是被她近了身,便是寂滅境界恐怕也要吃個大虧才是。
凡笙也沒有想到這群孩子竟然就是如今玄族的全部門人,而這些剛剛還互相搏命拼殺的玄族門人竟然只因為一塊令牌就將一切都交給了自己:“姑娘,在下只是幫助羽姑娘辦事而已,這……”
楊心慈繼續(xù)用騙死人不償命的無辜語氣回道:“谷主說,她不在,都聽總管的?!?br/> 這是,羽清的意思?
凡笙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他最初甚至以為羽清要收編他只是作為人質(zhì)來抵償那些無辜正派弟子的命,后來被羽清親口否認后也只覺得羽清是給了他一個教育后人的機會,能夠幫助玄族重塑輝煌。只是,如今看到這幅景象卻才明白,羽清對他的信任可遠不止這些,羽清這是,要把整個玄族都交給他管理么?
凡笙卻不知,羽清的確是做了這個打算。她孤身一人瀟瀟灑灑,深刻的明白自己可不是什么運籌帷幄的材料。可是若想報復(fù)九州正派,她又必須依靠玄族的名聲和力量。因此,早就打算找個人替她打理這些。
原本人選還是很難找,又有實力又有能力的人那有什么閑云野鶴。沒想到天池派卻是終于做了個最為愚蠢的決定,竟然將凡笙逐出了山門,正送到羽清面前。
“既然如此,凡笙愿與各位一起,重塑玄族輝煌。”凡笙拱手,深深鞠躬下去。他并非優(yōu)柔寡斷之人,既然羽清對他如此信任,他又確實有心一展宏圖,自然不會做無用的推辭。
“拜見大總管?!?br/> 沒想到,面對凡笙的鞠躬,以楊心慈為首,漫山遍野的玄族門徒竟然紛紛單膝跪下行禮。既然谷主選擇信任這個人,他們所有人,就都會聽從凡笙的調(diào)遣。
凡笙趕忙扶起面前的幾人,也叫大家快快請起,有些不好意思的詢問剛剛那漫山遍野的孩子的事情。這些白衣的小孩子他倒是瞧見了,可是剛剛,似乎還憑空消失了一些?
藍鬼小六嘴快的解釋道:“剛剛消失的都不是人族。玄族山門地處天地靈脈現(xiàn)世之節(jié)點,此處靈氣異常豐盈。這里的飛禽走獸還有花花草草都是谷主從各處搜羅而來,悉心養(yǎng)在這里,在天地靈脈的影響下,很多都化了形,不過修為參差不齊就是?!?br/> “你是說,剛剛那些,都不是人族?”凡笙還是有些吃驚。畢竟從小生長在傳統(tǒng)的宗門,凡笙對于非人的物種還是有些抵觸和排斥。他一直信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自然從未想過人也可以和這些妖物和平共處。
“沒錯,都不是人族,可卻都是擁有靈識的種族。谷主本就是萬靈之主,天下萬物只要生出自己的靈識,都該歸谷主管轄。”
萬靈之主么……
凡笙想起羽清輕而易舉找到了自己破碎青嵐劍中的劍靈,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他并不是迂腐之人,既然已經(jīng)入了玄族,也就是入了幽蓮谷,自然不會再傻傻說什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就像當年去沙蓋城一游,他便已經(jīng)明白,這世上萬物都有好壞之分,人如是,妖亦如是。只不過當時還要收到天池派理念的影響,如今卻是完全不必介懷。
“在下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景象?!辈⒉挥X得丟人,凡笙感慨道。
沒想到,一直蹲在楊心慈肩膀的小雀兒卻是突然間張開口,說了一句:“蠢。”
凡笙震驚的看著不起眼的小雀兒。
不過,這可不是尋常小雀兒,這是當初幽蓮谷后山的鷹妖小夜,也是最早和羽清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妖獸。在羽清靈力的滋補下,小夜的修為早已不是單純的五百年,如今的他雖然還不能化形卻已經(jīng)可以口吐人言,借助一雙有力的翅膀,可和初入寂滅境界的人族宗師交手。
玄族遺址,一群孩子漫山撒歡兒,怎可能沒有人保護?而真正負責(zé)保護的,并不是百鬼夜行七鬼,而是這些修為深厚的妖獸和仙草才是。
凡笙收起心中的驚詫,忍不住看向剩下的這些孩子:“難不成,這些也不都是人族么?”
雖然凡笙的目光落在楊心慈身上,不過這丫頭才懶得說出那么多話,直接偏頭看向一旁的橙鬼陳百純。
陳百純受意,開口道:“當然不是的總管,現(xiàn)在的這些都是真真正正的人族,如今玄族族長之下一共七十三人,其中四十七人是幽蓮谷遺孤,另外二十六人是最近一年我們從云州各處搜羅的孤兒。我們之中年齡最大的便是我們七個,也是百鬼夜行的七鬼,剩下的孩子中最小的只有六歲,還沒有開始學(xué)什么功夫?!?br/> 都是孤兒么……凡笙心中似有所感:“羽清可說過,玄族如今的族訓(xùn)是什么?”
“谷主說,玄族是幽蓮谷的玄族,便按照幽蓮谷的開谷箴言踐行下去。因此,如今玄族的族訓(xùn)便是‘愿天下孤苦有依憑’,玄族招納門人弟子,不論根骨資質(zhì),只看個人品行,還有一個必要的條件就是,玄族,只收孤苦伶仃之人?!?br/> 凡笙只覺,自己深深的被這一句話觸動。九州各大門派,不論修仙還是習(xí)武,為了自身的強大和宗門延續(xù),哪一個不是對資質(zhì)優(yōu)秀的弟子趨之若鶩,卻對普通的孤兒棄如敝履。強如四大門派的弟子,沒有傲視九州的根骨根本沒有資格入選。
而玄族,卻不愧是玄族!
玄族存世,并非為了一己之榮辱,而是懷著讓這九州無孤苦的宏偉愿景!
就算沒有神脈流傳,玄族也是真正的神族!
“總管大人,如今強敵環(huán)伺,咱們玄族真的能建立起來么……”說話的是紫鬼小七,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怯懦性子,只覺如今這四面楚歌的環(huán)境,難道不該低調(diào)發(fā)展,好好茍一茍么?這就重立玄族了?
之前凌雪州,他親自出手都沒來得及救下幽草的孩子,這件事情給他的打擊太大,幽草唯一被外人殺死的孩子就是他管轄的那個,因此最近一直悶悶不樂。
“會建立起來的,玄族盛世,一定可以再造的?!狈搀峡粗矍按蟠笮⌒〉暮⒆觽儯鋈婚g覺得沉寂多年的血脈滾燙的沸騰起來:“你們不必人人自危,玄族不會無端惹事,但是我們也絕不怕事。只要所有人都謹記今日的初心,終有一日,必能洗去魔教的污名,重塑正道滄桑!”
……
神界遺跡之中。
一抹塵煙,千里煙波。這片虛無的死寂世界,一如既往透著哀傷的惆悵,卻也點綴著淡淡的清瑩。
“起來了起來了?!蓖耆攵ǖ挠鹎搴鋈婚g聽見一陣飄渺的簫聲,然后入耳的便是紅衣男子磁性的嗓音。
緩緩睜開眼,羽清不明所以的看著對面的男人,不甚滿意的從體悟之中脫離出來。
剛剛那簫聲,也是領(lǐng)域?不然為何會將她的劍域直接打斷?可是這男子兩手空空,簫聲又是從何而來?
紅衣男子卻是直接指了指羽清已然有些半透明的身體:“你的傷大概好了,該回去了?!?br/> 羽清看看自己的身軀,又看了看面前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白色的漩渦,也明白了紅衣男子的話。
她身體的傷勢,已經(jīng)恢復(fù)了么?所以可以承載她靈識,也就是神識的力量?
輕飄飄的站起身,一時卻還控制不好驟然增強的力量,羽清跌跌撞撞幾次才找回對身體的控制??磥恚@一次的冥想突破效果顯著,羽清覺得自己的神識力量應(yīng)該又有提升。
并沒有和紅衣男子過多交談,也沒有問他為何一直被困在這里,只是回想起進入此地之后男子的一系列話語,心中若有所感。他,果然也是真正的神族呢!而且是不同于自己和冰若的,龍族。
只是不知,前世的神界之亂,他又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呢?
走到白色的漩渦之前,羽清忽然說了句:“隨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云山之事,你我兩清?!?br/> 云山合圍,羽清深陷絕境的時候,這個男人卻說“影殿中立,兩不相幫?!碑敃r的羽清,是恨極了他的。
羽清甚至不會去如此憎恨一個敵人,因為敵人原本就是要站在對立面,做出什么都不稀奇。但是羽清,卻最怕身旁的朋友,做什么墻頭草,因此還養(yǎng)成了逢戰(zhàn)先斬第三方的習(xí)慣。
但是經(jīng)歷了冰若的背叛,又經(jīng)歷了如今的這些,她忽然,不恨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背負的東西,每一個人,都有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更何況,“心疼自己”的那一番話,也只有隨行會如此說吧!
“也謝謝,你對我說的那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