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師生重逢
　　
　　“仆就不明白，一條鞭怎么到了北方就成了惡政？這一路過來，就沒一個府在一條鞭，全是納糧乃至繼續(xù)由各甲之民輪番服役的！”
　　
　　在北方巡視的申時行，此時已到大同地界。
　　
　　而申時行則因為大同巡撫賈應(yīng)元和巡按茹宗舜也反對一條鞭，也就在這時，語氣不善地對兩人說了起來，且補充問道：
　　
　　“你們知道朝廷解糧一次，得耗費多少糧食于運輸上嗎？！不知道解銀避免不少損耗嗎？！”
　　
　　賈應(yīng)元和茹宗舜又都是不畏權(quán)貴的。
　　
　　所以，賈應(yīng)元也就直言回答說：“我們自然知道。但北地百姓缺銀，強行一條鞭，只會方便大戶盤剝小民，下官和巡按難道真想跟大戶作對，讓朝廷為難？還不是因為，為官一任，當(dāng)造福一方，不能上負皇恩，下累黎庶，真要強行一條鞭，只會讓北地逃荒流民更多而已?！?br/>　　
　　“沒錯，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北地缺銀，強行一條鞭，除了便于大戶盤剝小民，也不便于官府及時完成征稅。蓋因，等百姓籌到白銀，怎么也得三五個月，這樣下去，反而不利一省官員之考成。”
　　
　　茹宗舜言道。
　　
　　申時行冷笑：“爾等總是諸多借口，一路過來，皆是這個說辭。如此，仆且問爾等，對于朝廷接下來當(dāng)行的新政，爾等希望朝廷行何新政？”
　　
　　“自然是減賦稅！”
　　
　　“北民太貧，全家辛苦一年，所產(chǎn)繳納完田賦后，不過糊口而已?！?br/>　　
　　“關(guān)鍵北地，還風(fēng)沙嚴重，也土質(zhì)退化嚴重，天還一年比一年冷，產(chǎn)出因而一年比一年少，再不減賦稅，只怕逃荒者越來越多，閣老不知道，就因為北地產(chǎn)出越來越少，大司寇王公（王崇古）曾想恢復(fù)納糧開中，都未能行?！?br/>　　
　　賈應(yīng)元不假思索地回道。
　　
　　申時行聽后道：“南方本來就稅重，尤其是江南，大凡有地者，都希望朝廷減稅！如今，北地百姓也要減稅，那朝廷還拿什么養(yǎng)宗室，供應(yīng)九邊軍需？”
　　
　　賈應(yīng)元和茹宗舜皆沉默不言。
　　
　　南方稅重是事實，尤其是江南一帶。
　　
　　他們也不好否認。
　　
　　但北地即便稅賦不如南方重，但還是比南方窮，民眾生活更艱難，也的確是事實。
　　
　　所以，此時他們也不好說什么。
　　
　　申時行也在來巡視北方時，受到了當(dāng)?shù)睾兰澋臒崆檎写?，乃至也同馬自強一樣，見到了大地主們的豪奢，但他同樣對當(dāng)?shù)睾兰澋囊庖姲肼牥胄?，而只來到大同，認真問起賈應(yīng)元和茹宗舜這些，屬于外地人的改革派官員，關(guān)于具體接下來該如何行新政的正事來。
　　
　　而且，申時行還故意生氣，為的是能聽到真言，但在聽了撫按賈應(yīng)元和茹宗舜的爭辯之言后，他也還是沉默了下來。
　　
　　原因無他。
　　
　　申時行忽然意識到自己家鄉(xiāng)吳地的稅賦是減不了的，因為北地不能增，所以吳地一減，則朝廷就會亡國有日。
　　
　　“想必攤丁入畝也是不行的?！?br/>　　
　　突然，申時行苦笑著說了一句。
　　
　　賈應(yīng)元大驚，忙轉(zhuǎn)身對著申時行拱手：“閣老，這自然萬萬不能行！畢竟，天下農(nóng)耕者本就不易，而北地農(nóng)夫更不易，強行一條鞭，那這北方土地，誰還種？！何況，北地軍戶多，攤丁入畝，也會加劇軍戶逃亡?！?br/>　　
　　茹宗舜則回答更直接，直接質(zhì)問道：“就是！何故天下徭役只讓有地之耕農(nóng)承擔(dān)？而無地之商民、工匠不用承擔(dān)徭役？難道農(nóng)民皆比商賈工匠富貴？！”
　　
　　“還是說，這天下就只有地之耕農(nóng)最好役使，故當(dāng)讓朝廷只役使耕農(nó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