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新老交鋒
盡管張居正、方逢時、戚繼光這些改革派文武官員,也就是所謂的張黨核心成員,因為經(jīng)歷過庚戌之變和嘉靖大規(guī)模倭亂,而承認帝國的確該有一支強大的兵馬,而不是徒有其表,只見名冊上有領軍餉的名額,而不見有實際進行操練的兵卒的軍隊,所以,也就都愿意讓皇帝有一支真正強大的兵馬。
至于為什么讓皇帝有一支強大的兵馬?
則是因為,改革派們考慮到五代十國的教訓,如果最強的兵馬存在,但不由天子掌控,而由別的人掌控,那后果就會不堪設想。
因而,希望大明有真正的強大兵馬的改革派文官們雖然支持強軍,但也只能接受是天子是最強軍隊的最高統(tǒng)帥。
話轉回來。
雖然改革派官員支持天子兵強馬壯,但整個文官政體的許多士大夫還是不愿意的。
尤其是,年輕一輩的官員。
特別是富庶的江南一帶的年輕官員!
他們深受商品經(jīng)濟發(fā)達后帶來的虛君重商思想的影響,又因為年輕而沒經(jīng)歷過嘉靖年間的俺答大掠京畿的慘狀,以及倭寇大掠東南沿海的可怕現(xiàn)狀,而不知道帝國武備強盛的重要性。
而只知道朝廷強軍就要重稅,就要加重商民負擔,就加強君權,進而進一步讓皇帝有與民爭利的資本。
同時,自己這些士大夫就會更加不自由。
于是就出現(xiàn)了謝杰封駁詔旨的情況。
六科的官員素來就是剛入仕不久的年輕官員擔任。
這是太祖朝就定下的規(guī)則。
而六科有封駁權,也是太祖朝定下的。
也就是所謂的小官掌大權,進而制衡六部,避免權臣的出現(xiàn),也避免皇帝亂發(fā)詔旨。
只不過,再好的制度都有時效性,也有不完美的一面。
所以,這個制度雖然可以限制皇帝亂發(fā)詔旨和權臣亂命,但也在這時阻礙了朱翊鈞與張居正、戚繼光等改革派君臣,想加強皇帝兵權,從而方便繼續(xù)改革的進程。
“封駁奏疏下發(fā)樞密院!”
朱翊鈞沉著臉,把奏疏遞給了張宏。
朱翊鈞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不便直接表明態(tài)度,猶如張居正所言,皇帝提前表明態(tài)度,反而會為人所制。
因為這些帝國的人精們不怕你皇帝狠,就怕摸不透你這個皇帝。
再兇的老虎,也有人敢去摸其屁股的,只要掌握了其習性。
所以,朱翊鈞沒有直接下達處理意見,而是讓負責軍機票擬的樞密院來處理此事。
樞密使方逢時拿到這封駁皇帝重組親軍六衛(wèi)的初本后,半晌不語。
只有普通主事們在外間大堂來回走動的聲音。
“都給我退下去!”
方逢時突然從值房內(nèi)出來,到大堂內(nèi)喊了一聲。
于是,主事們紛紛退了下去。
而一時,整個樞密院大堂落針可聞。
然后,樞密副使兼協(xié)理京營,兵部尚書楊兆這時和因年邁且同時為加強樞密院謀劃軍事方略之能力而被升進京的樞密副使南昌伯劉顯,一起聞聲從各自的值房內(nèi)走了出來,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方逢時言道:“南昌伯,你們武臣要想把腰桿挺直,的確不容易啊,即便元輔與本院愿意,也難一帆風順啊!”
說著,方逢時就把重組天子六衛(wèi)被封駁的事情告知給了兩人。
砰!
劉顯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摸了摸頜下的花白胡子,聲音洪亮地道:“非要等國運危若累卵時,才強軍嗎?!”
接著,劉顯又道:“戚侯這人,沒人比我更了解,他要是因其部下調(diào)入親軍衛(wèi)就要謀亂,要么他蠢,要么昔日清丈田畝時,他就該引寇入關!何必等到現(xiàn)在!”
“這個自然是如此,五千南兵就算要亂,也壞不了事,何況,親軍衛(wèi)又不是只有五千南兵,還有各鎮(zhèn)抽調(diào)來的官校,以及天子自己的錦衣衛(wèi)與四衛(wèi)營。”
楊兆這時接過了一句,且看向方逢時:“不過樞相,這謝杰只怕也是為了元輔的將來著想,雖然沒人相信戚侯敢以五千南兵造反,但卻有人敢相信元輔會借這五千南兵真的攝政成權臣,而成霍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