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玻璃碎片閃閃發(fā)亮，但比起老陳眼睛里的水花，卻還是遜色的。
　　站在門口的女孩，皮膚光滑細膩，長辮子，穿著土氣，但是五官卻很好看。
　　“哎，這不是……”李東吃驚地指著她。
　　楊衛(wèi)成戳他腰眼，低聲道：“別瞎指，沒禮貌啊李總。”
　　他倆私底下都互相開玩笑，一個稱呼楊老板，一個稱呼李總。
　　李東臉一紅，收回手，嘀咕道：“這不就是送醬鴨子給咱吃的那個姑娘嘛?！?br/>　　楊衛(wèi)成點頭，但也沒說啥。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辦事員和另一個老阿姨都很尷尬。
　　大家是同事，有些私事還是不要過分干涉的好。他倆若無其事，該干嘛干嘛，老阿姨干脆來個尿遁。
　　“來把這個字簽了?！鞭k事員對楊衛(wèi)成說。
　　楊衛(wèi)成俯身簽字兒，笑嘻嘻地問辦事員：“往后這塊地還有啥事需要您出面啊？”
　　“你要是建房子，還得倒我這里來?！鞭k事員說。
　　楊衛(wèi)成點頭，心說得，本來想省點錢，看來打點啥的還是少不了。
　　他簽完字，悄悄放下一只手帕。手帕里有兩百五十元錢，當然是個戲謔的數(shù)字，但也是他的誠意。
　　希望這位老哥以后想起這個數(shù)字，千萬不要傷心。
　　辦事員收拾材料，準備帶他們?nèi)嵉販y量、拍照。低頭看到手帕，禁不住一愣。
　　“這是……”
　　楊衛(wèi)成嘿嘿一笑，擠擠眼：“走吧，給你擦鼻涕用的?！?br/>　　他把手帕塞進辦事員口袋里，三個人拿了東西出門去。
　　經(jīng)過門口時，楊衛(wèi)成和那個姑娘擦肩而過，兩人對視一眼，姑娘分明流露出驚喜之色。但這股驚喜，很快就被憂傷所取代。
　　在大門口，楊衛(wèi)成和老大爺熱情地打招呼。
　　“你認識楊大爺？”辦事員問。
　　“不算認識，他也姓楊??？”楊衛(wèi)成道。
　　辦事員道：“是啊，出了名的怪脾氣，你居然能讓他笑。”
　　楊衛(wèi)成笑了笑，心說，一包煙的事嘛。
　　路上，楊衛(wèi)成和李東沒打算問，辦事員倒是主動說了：“老陳鄉(xiāng)下的女兒找來啦，孽債?！?br/>　　“孽債？”楊衛(wèi)成略一思索，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老陳那個年紀，年輕時是曾上山下鄉(xiāng)支援邊疆的，這個姑娘，大概也就是那時的愛情結(jié)晶。
　　中海有不少這樣的事，大多是悲劇。
　　測量完畢，辦事員感慨道：“真沒想到，你這么年輕，居然能拿出這么多錢來買地?！?br/>　　“下海做生意唄。”楊衛(wèi)成笑笑。
　　在指定銀行交完款，又跑回去辦剩下的手續(xù)，來來回回，光這手續(xù)就跑了三四趟，足足兩天，才算徹底搞定。
　　拿到最后手續(xù)的這天，楊衛(wèi)成帶著李東，心滿意足地在地塊上轉(zhuǎn)悠著。
　　旁邊都是高樓，唯有這塊地禿瓢兒一個，看起來很寒磣。但想到自己從此就是地主，他心頭還是蠻高興。
　　李東一半心慌一半高興：“衛(wèi)成，你是地主了，沒啥吧？”
　　他緊張兮兮地問。
　　“哈，沒啥，放心吧，政策管著呢。”楊衛(wèi)成道。
　　這是中海為數(shù)不多的機會，不容錯過。
　　“可你打算干啥？”李東望著這塊地，實在想象不出它的未來。
　　難道說，就在這一片高樓當中，起一個小院子？
　　楊衛(wèi)成腳跺跺地面，笑嘻嘻地說：“將來這里一樓是門面，可以自己拿來做生意也可以租出去。二樓以上是住宅，電燈電話電視機，還要裝電梯，請保安。以后拉屎撒尿不需要出門，都用馬桶?！?br/>　　李東臉色一變：“在屋子里拉屎撒尿？”
　　“哈哈，是啊，再也不用在冬天時凍的小屁屁冰冰涼了?！睏钚l(wèi)成道，“做飯有燃氣，水管里有熱水，生活要多舒服有多舒服?！?br/>　　楊衛(wèi)成的描述，除了廁所那一部分，其他的都讓李東很向往，但他仍舊想象不出那種樣子。
　　“走吧，今晚找個地方吃小喝，喝點小酒?！睏钚l(wèi)成拍拍他肩膀，倆人晃晃悠悠，走向公交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