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墜樓了!”延陵君道,反手又合上了窗子。
????樓下已經(jīng)鬧成一片,許多人都在指指點點的議論。
????褚潯陽正考慮著要不要就此避開,外面青藤已經(jīng)推門進來,慌亂道:“郡主,不好了,霍小姐——霍小姐——出事了!”
????青藤有些語無倫次,說著就狠狠的躲了一下腳,干脆道:“唉,您還是過去看看吧!”
????“霍家姐姐?她怎么在這兒?”褚潯陽的心弦瞬時一繃,回頭看了延陵君一眼,“我過去看看!”
????話音未落已經(jīng)快步出了門。
????“怎么回事?”褚潯陽邊走邊問。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剛聽見有人尖叫,又看掌柜的吩咐人去報官,說是出了人命了,那邊的雅間里好像是有幾家的小姐在聚會,奴婢偶然聽了一句,好像有人嚷著是和霍小姐有關(guān)?!鼻嗵俚拿嫔棺?,飛快說道。
????方才摔下去的錦袍男子,褚潯陽雖然沒看清楚他的臉,但只從衣著上看也知道非富則貴,八成也是個勛貴人家的子弟。
????再如果那么巧會和霍傾兒給牽扯在了一起,哪有這么巧合的事?
????褚潯陽的心里隱隱就帶了幾分不安。
????快步走到最里面的一個雅間門口,彼時那門口已經(jīng)擠滿了人,許多人在指指點點的說著什么,圍的水泄不通。
????“怎么辦?這可怎么辦?”掌柜的急的滿頭大汗,在原地不住的跺腳。
????褚潯陽分開人群擠進去。
????屋子里十分的空曠,只霍傾兒一個人背對門口站在窗前,愣愣的看著樓下的街道。
????她的貼身丫鬟素錦則是抱頭縮在旁邊的角落里,神色驚懼滿面惶恐。
????其他人都擠在門口,褚潯陽的目光大致一掃,果然就看到好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往在宮宴上有過數(shù)面之緣的官家千金。
????彼時那些嬌滴滴的女子們都是花容失色,或是緊緊捏著帕子,或是干脆腿軟靠在自家丫鬟身上,盯著屋子里的霍傾兒,那眼神仿佛像是在看鬼。
????“怎么回事?”褚潯陽的眉峰微斂,舉步跨進門去。
????旁邊的粉衫少女回頭,見到是她似是有些意外,脫口道:“怎么是你?”
????話一出口,又猛地察覺自己失言,忙是話鋒一轉(zhuǎn),屈膝行禮道:“郡主!”
????其他人都在怔愣當中,反應過來也都紛紛跟著行禮,“參見郡主!”
????褚潯陽目不斜視的跨門進去。
????霍傾兒聽了身后的動靜才是如夢初醒一般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到褚潯陽,就白著臉連忙快走兩步迎上來,“潯陽妹妹!”
????“嗯!”褚潯陽略一點頭。
????之前站在門邊的粉衫少女也蹙眉走了進來,心有余悸的輕聲道:“傾兒,方才這里出什么事了,怎么——”
????說著就小心的抬眸往霍傾兒背后損毀了一半的窗戶看去。
????“潯陽!”霍傾兒卻沒心思理會她,一把握住褚潯陽的手,褚潯陽能感覺到她指尖上輕微的顫抖,她使勁的干吞了兩口唾沫才顫聲說道:“我——我好像殺人了!”
????霍傾兒是比一般的閨閣小姐膽子大些,但到底也只是個未經(jīng)風雨的女孩子罷了,說話間眼神慌亂,半天找不到落點。
????“你別急,沒事的!”褚潯陽安撫性的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說清楚了就是。”
????“我——”霍傾兒用力的點點頭。
????不得不說,方才她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這會兒見到褚潯陽在場才似是找到了主心骨。
????豈料她才剛要說話,樓下就又是一陣熙攘聲。
????“官府的人到了!”有人大聲道。
????隨后又有衙差粗著嗓子嚷嚷,“官府辦案,讓開讓開,閑雜人等都讓開?!?br/>
????這個聲音褚潯陽認得,正是京兆府的大捕頭杜長明。
????霍傾兒的身子抖了一抖。
????緊跟著就聽下面有人驚呼一聲,不可思議道:“這——這——這好像是羅國公府的五少爺??!”
????羅國公府?羅家的人?
????霍傾兒一愣,腳下不禁有些發(fā)軟。
????褚潯陽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會?”人群之中的議論聲又起,形形色色的目光都朝霍傾兒這里看過來。
????若說之前失手傷人霍傾兒是受了驚嚇的,這會兒可當真是怕了,不由緊張的抓住了褚潯陽的手。
????最近這段時間羅家和他們霍家可以說是水火不容,無論是在朝廷里還是私底下,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勢。
????羅家二房認定了是霍罡害了羅毅,死咬著不放。
????現(xiàn)在羅家的人再又死在了霍傾兒手上——
????“怎么會?”那粉衫少女上前一步,從窗口看下去,神色之間也是分外詫異。
????下面杜長明正在帶人查驗死者的尸體,又忙著詢問路人和福來居里的伙計當時的情況。
????褚潯陽的心中略一思忖,就拉了霍傾兒的手下樓,“走,我們也下去看看。”
????以霍家和羅家如今的局面,這事兒可不是避一避就行的。
????霍傾兒魂不守舍的跟著她下了樓。
????彼時樓下的這條街道都已經(jīng)被衙役和過往的路人堵死了。
????“差爺,這事兒真的和小店沒關(guān)系啊,我們是開門做生意的,這客人之間的爭端可是管不了的。”福來居的伙計苦著臉拼命的推卸責任。
????杜長明黑著一張臉,抬頭見到以褚潯陽為首的一行人出來,突然就有幾分警覺道:“潯陽郡主?”
????“杜大捕頭!”褚潯陽略一頷首,看出他眼中芥蒂之意就笑了笑道:“大捕頭是來問案的嗎?你忙你的就是,只當是本宮不在?!?br/>
????經(jīng)過顧長風那件事,杜長明如今對整個東宮,尤其是褚潯陽都是敬而遠之,見她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第一件事就是覺得頭疼。
????“聽說羅五少爺是被人從上面推下來的?”杜長明如是問道。
????“傾兒應該不是故意的。”粉衫的少女蹙了眉頭輕聲說道。
????正是平國公府鄭家唯一的嫡女鄭嫣。
????“人是霍小姐推下來的?”杜長明暗暗提了口氣,心里也是瞬間覺得此事棘手。
????“我不知道!”霍傾兒懊惱道,有些語無倫次,“我沒看清楚他是誰,我也不知道怎知——”
????“我和鄭小姐她們在樓上喝茶,后來席間不小心灑了茶水在衣服上,就離席去隔壁的屋子處理,不想進去卻發(fā)現(xiàn)那屋里居然有個男人,他——”霍傾兒勉強定了定神,說著又氣憤的面色微微漲紅,片刻之后才咬著嘴唇道:“那人像是喝多了,還借著酒勁兒想要對我無禮,我推了他一下,不知怎的——不知怎的他就從窗口跌出來了?!?br/>
????她越說就越急,唯恐沒人相信似的,回頭又一把握住褚潯陽的手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原來只想推開他的,我也沒想到——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說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嗎?”話音未落,卻聽得人群后面有人高聲說道,語氣憤憤。
????循聲望去,羅家的人也已經(jīng)聞訊趕來。
????說話的是羅家三公子羅爽,而他后面跟著的赫然就是羅國公羅煒。
????羅煒的面色陰沉,遠遠看見倒在血泊里的五公子羅翔眼中就閃過一抹明顯的痛色。
????“五少爺?”他身后跟著的中年侍從驚呼一聲,馬上帶了家人上前去收斂羅爽的尸首。
????褚潯陽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羅翔是羅家二老爺羅毅的嫡子,羅予琯的親哥哥,而這位墜樓而亡的五公子羅爽雖是羅煒的庶子,可是素問文采風流,人又規(guī)矩,是十分得羅煒喜歡的一個孩子。
????若是換做是個紈绔也還罷了,偏偏還是家世清白的羅家子弟。
????羅煒的面色不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雖然不說話,全身上下卻都有一種久居上位者身上固有的氣勢,給人很強的威壓之勢。
????褚潯陽注意到,他雖然未動,袖子底下的手指卻已然死死的捏成了拳頭。
????杜長明迎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國公爺,似乎——只是一場意外!”
????“意外?”羅翔當即就是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道:“現(xiàn)在我五弟平白無故的躺在這里了,你京兆府就想以一句意外了結(jié)此事嗎?你當我羅家的什么人?是這么好糊弄的嗎?”
????杜長明也知道此事棘手,公事公辦的把霍傾兒方才的說辭言簡意賅的陳述了一遍,道:“霍小姐是這么說的,國公爺若是覺得此事需要進步一查證,卑職也不會偏私,這就把霍小姐帶回去。”
????羅煒抿著唇角沒說話。
????霍傾兒的丫頭素錦卻是急了,快跑兩步?jīng)_出人群,張開雙臂擋在霍傾兒面前,大聲道:“誰敢碰我家小姐?這個人他自己意圖不軌,死了活該!”
????“賤婢!”羅翔礙著人前的體面,強忍著才沒動手,只就滿面怒聲的看著霍傾兒道:“什么意圖不軌?我羅家的人豈是由著你們霍家人這般作踐的?我五弟的人品人所共見,霍傾兒你還真當自己是什么人間絕色?要編排借口也要找個可信一點的,人命關(guān)天,你休想推脫!”
????霍傾兒已經(jīng)從驚嚇中慢慢的回過神來,聞言也是柳眉倒豎,上前一步道:“誰知道你霍家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我已經(jīng)說的很明白了,方才是他想要對我無禮在先,至于——”
????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男子,霍傾兒多少也是有些心虛,頓了一下才一梗脖子道:“我也沒有想到他會掉下來,誰知道他會這么沒用?”
????“你——”羅翔惱羞成怒。
????杜長明見狀,忙是一步上前,隔在兩人中間,對羅煒道:“國公爺,您看此事要如何處置?”
????“殺人償命,我羅家的人命非是草芥,我要公事公辦!”羅煒道,冷冷的丟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他的隨從搬了羅爽的尸首想要一并帶走。
????褚潯陽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只是看著杜長明。
????杜長明又受了一頓夾板氣,卻也只能按耐著脾氣上前,攔下那幾個隨從,沖著羅煒的背影恭敬的一拱手道:“國公爺,既然您要公事公辦,那么五公子的尸首你暫時不能帶走,卑職得要將他帶回衙門請仵作查驗?!?br/>
????皇親貴胄之家,個個自命高人一等。
????羅煒的面上一寒,羅翔察言觀色,已經(jīng)怒聲叱道:“我五弟人都死了,又豈容你們褻瀆?我們走!”
????若在別的場合杜長明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是現(xiàn)下羅國公府雖勢大,對面的霍家也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更何況旁邊還站著個褚潯陽。
????他抬臂一攔,卻未妥協(xié),“抱歉三公子,尸首你們不能帶走!”
????羅煒回頭看過來,那目光銳利幾乎能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
????杜長明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卻也只是竭力維持鎮(zhèn)定,對身邊衙役吩咐道:“把霍小姐請回衙門去待審?!?br/>
????衙役們上前就要拿人。
????素錦一急,大聲道:“誰敢碰我家小姐!”
????話音未落已經(jīng)被衙役一把推開。
????“不用你們帶,我自己會走!”霍傾兒后退一步避開那衙役的手,怒聲道。
????羅家要借題發(fā)揮,她已經(jīng)看出來了。
????那衙役回頭遞給杜長明一個詢問的眼神,見到杜長明點頭方才往后退開半步,“霍小姐請吧!”
????霍傾兒冷哼一聲,走過去。
????素錦眼淚汪汪的想要跟,卻被兇神惡煞的衙役震懾住,畏懼不前。
????羅煒見杜長明拿了霍傾兒,他再堅持帶走羅爽的尸首也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猶豫再三便沒再說什么,徑自轉(zhuǎn)身走了。
????羅翔看著他的背影,還想說什么,但是想著他方才轉(zhuǎn)身之前的那張冷臉就又把話咽了下去,冷哼一聲,也跟著走了。
????褚潯陽自始至終沒有正面參與此事,和其他人一樣似乎都只是圍觀。
????杜長明看她一眼,就一揮手帶人押著霍傾兒離開。
????素錦急的跺腳,就要去追,卻被青藤拉了一把,低聲提醒道:“還不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和夫人知道!”
????“哦!”素錦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抹了把淚擠出人群跑了。
????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群逐漸散開,只剩下之前和霍傾兒在一起的幾位小姐不勝虛弱的被丫鬟扶著杵在福來居的門口。
????“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鄭嫣唏噓著連連嘆氣。
????“是啊,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呢?”褚潯陽笑了笑,回頭,滿是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她真要笑起來的時候笑容總是十分純粹,毫無雜質(zhì)。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越是在她這樣明朗的笑容洗禮之下,鄭嫣就越是覺得心思仿佛是被人看穿了一樣,莫名的心虛。
????她的眼神閃躲著一晃,咬著下唇正在猶豫著要說些什么的時候一輛馬車已經(jīng)駛到旁邊,車上淺綠和桔紅跳下來,拉開一閃車門,“郡主,該走了!”
????“嗯!”褚潯陽點頭,再就看都沒看鄭嫣等人一眼就上了車。
????目送了那輛馬車在東宮的侍衛(wèi)護送下絕塵而去,鄭嫣站在原地盯了許久才也回頭和其他人含糊著應付了幾句,然后也就各自散了。
????待到其他幾個人離開,她身邊婢女才憂心忡忡的開口道:“小姐,您看這事兒能成嗎?奴婢瞧著潯陽郡主似乎并沒有插手此事的意思,如果她不管——”
????“她一定會管!”鄭嫣道,字字堅決,仿佛是篤定了一種信念。
????那婢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是瞧著她的眼中灼灼光影,終也是閉了嘴,轉(zhuǎn)身去吩咐咱家的車夫駕車來接人。
????表姐說褚潯陽和霍傾兒的感情非同一般,果然是不假的,如果霍傾兒會惹上人命官司,褚潯陽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就有機可乘了。
????對方害她的母親被送去家廟受苦,然后就想置身事外?哪有這么容易的事兒?
????鄭嫣憤憤的想著,車夫已經(jīng)駕了車過來,婢女扶著她上了車。
????*
????馬車上。
????延陵君將褚潯陽的手抓在掌心里替她捂著。
????褚潯陽從桌旁爬過去,挨著他近了一些坐下,也不說話,只是仰頭看著他。
????延陵君垂眸看她一眼,這才忍不住笑了笑道:“我已經(jīng)替你問過了,是鄭嫣約了那幾家的小姐一起出來玩的,幾位姑娘平時也都有來往,算起來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br/>
????“鄭嫣?”褚潯陽抿抿唇,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就浮現(xiàn)一抹笑意,饒有興致道:“就是這幾天外面盛傳,鄭家要嫁進南河王府的那位嫡女嗎?”
????“一些閑人的無稽之談,聽聽也就罷了!”延陵君一笑,低頭往她仍是有些發(fā)涼的指尖上喝了兩口氣,然后才道:“從頭到尾南河王府都沒有正面回應過此事,兩家若是真有此意,根本也犯不著這樣藏著掖著吧?”
????“鄭家在朝中雖然有些影響力,但手上實權(quán)畢竟是已經(jīng)被陛下收回去了,嚴格說來,能夠利用擴展的空間的確不大?!瘪覞£柹钣型械狞c頭,想著又不禁悵惘的嘆了口氣,“那你說這樣的消息會是誰放出去的?”
????“你說呢?”延陵君莞爾,卻是不答反問。
????褚潯陽抿抿唇,也是但笑不語,思緒卻飄的有點遠。
????現(xiàn)在南河王府正處于困境,就算平國公府的勢力有限,若能牢牢掌握在手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按照褚琪炎的性格,他不是做不出這樣的事——
????只是以褚潯陽對他的了解,那人的心可大著呢,區(qū)區(qū)一個鄭家,還真就未必值得他拿自己的婚姻大事是去將就。
????把發(fā)散思維重新拉回來,褚潯陽從延陵君那里抽回手來,取過桌上杯盞給他倒了杯茶,這才正色道:“羅家損失了一位前途遠大的公子,就算鄭嫣有心謀劃,就憑她的一己之力也做不來這樣大手筆的局,你那里可有消息?她最近——可是見過什么可疑的人?”“你跟那些小姐們的圈子里交際的少,可能不知道——”延陵君笑笑,略帶了幾分神秘,“這位鄭小姐和羅家的三小姐是手帕交,據(jù)說兩人自幼就交往甚密,十分合得來?!?br/>
????褚潯陽提著茶壺的手愣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