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目的,竟然是渾水摸魚,想要就此拿下延陵君的!
????看著皇帝陰沉的臉色,褚潯陽沉吟一聲,便抬手招呼青蘿過來囑咐了兩句話。
????青蘿認真的聽著,然后謹慎的一一應了。
????這會兒下毒的兇手已經(jīng)被捉了個現(xiàn)形,之前皇帝有關封鎖殿門的禁令自然也就跟著解除。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暖閣里頭吸引,青蘿當即就退到了柱子后面,然后趁人不備,往旁邊的一處偏門溜去。
????斜對面的褚琪炎看似關注著皇帝那邊的情況,實則一直留了一線余光注意著褚潯陽這邊的一舉一動——
????延陵君有事,她不可能袖手旁觀。
????這會兒見到青蘿離開,他當即也不遲疑,直接側(cè)目對立在旁邊的李林使了個眼色,輕聲道:“跟出去,攔下她!”
????“是!”李林應了,也是尋了條隱蔽的路徑從男賓席后面的偏門摸了出去。
????誠然,這殿中眼觀六路的并不止他一人,褚琪楓眼見他吩咐了李林出去,就知道他是沖著青蘿,同時也是不動聲色的對蔣六一揮手。
????蔣六領命,緊隨其后又跟著李林去了。
????褚琪楓和褚琪炎所在的桌子,中間只隔了一席,其實兩人各自的小動作誰也瞞不過對方的眼睛。
????褚琪炎見他公然挑釁,眉頭就是不覺皺了一下,朝他看過去。
????褚琪楓也不避諱,亦是從遠處收回視線,心平氣和的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
????不過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已經(jīng)各自錯開,然則那一剎那,雖然一個沉靜一個溫和,那視線交會處卻仿佛有暴雪驟降,凍結(jié)了這天地間無數(shù)條的冰凌墜地,鏗然有聲。
????三人各自的小動作都做的極為隱秘,除了心知肚明的幾個人,其他人幾乎全無察覺,所有人的注意力還都集中在暖閣里的皇帝那邊。
????因為那婢女似是無意的“提點”,所有人的視線都已經(jīng)紛紛轉(zhuǎn)向延陵君。
????“我就說這藥性奇特,延陵大人你竟然連陛下的脈都沒摸過就敢施針下藥?!笨堤t(yī)恍然大悟一般,說是喃喃私語,那聲線的高低卻是把握的相當好,恰是叫在場的幾個關鍵人物都聽的清楚明白。
????皇帝沒有說話,卻是羅皇后的臉色當先一黯,厲聲喝問道:“延陵君,此事你如何解釋?”
????延陵君對她做了一揖,神色之間卻是極為泰然,而無半分的慌亂焦躁之意道,“所謂望聞問切,事權(quán)從急,總不能都按照一個套路來走吧?陛下身中劇毒,千鈞一發(fā),若要按照康老的說法,豈不是要置陛下的生死安危于不顧?”
????“你別顧左右而言它!”康太醫(yī)道,“別的姑且不論,就說你不診脈就能對癥下藥?若不是提前知道此毒功效和用途,你又如何敢于如此篤定了解毒之法?”
????“康老你的眼神似是不太好,您難道沒有看到,方才陛下那毒可不是我解的,而是用了兇手那里奪來的解藥?!毖恿昃f道,全無與他爭辯之意道,“我先施針封住陛下手上脈絡,也是針對一般中毒之癥的普通做法,暫時阻止毒素擴散罷了。就憑這一點,康老你就驟然要針對與我,這似乎——”
????他說著就是意味深長的略一搖頭,半晌,才咝咝的嘆了一聲:“牽強!”
????那康太醫(yī)的神色微微一變,略帶惶恐的對皇帝施了一禮道,“皇上,微臣并沒有隨便暗指何人的意思,只是榮妃娘娘的婢女身上莫名得了這樣奇怪又霸道的毒藥,此事實在是蹊蹺。延陵大人的醫(yī)術超群,眾所共見,并且——”
????他說著,就是隱晦的移開目光,頓了一下才道:“據(jù)說他醫(yī)治簡小王爺?shù)臅r候用的就是一招以毒攻毒的絕技,簡小王爺中的毒,當年可是連陳老都束手無策的,他能配出那樣的救人之毒,想必——今日這里發(fā)現(xiàn)的毒藥于他而言,也不在話下吧!”
????皇帝的面色暗沉,雖然服用了解藥,沒有讓毒素直攻心脈,但他到底也是受了創(chuàng)傷,還有手臂上殘存的一部分毒藥需要后面額外施法化解,此時他的興致看上去不高,甚至有些懨懨的。
????皇帝沒有說話,只就目光審視的看了延陵君一眼。
????延陵君方才不慌不忙的開口,卻不是去解康太醫(yī)的疑惑,而是徑自看向拓跋淮安道,“五皇子殿下您是怎么個說法?也覺得是本官和榮妃娘娘勾結(jié),意圖弒君作亂嗎?”
????拓跋淮安一驚,神色復雜的猛地抬頭朝他看去。
????按照之前的說辭,那死去的婢女蓉焉是真兇,而這件事卻沒有直接的證據(jù)指向拓跋榕瑤的。
????現(xiàn)在延陵君沒替自己辯駁,卻是直接把這罪名攬到身上,還和拓跋榕瑤一起擔了。
????拓跋榕瑤一介女流,又是皇帝的妃子,何故要對皇帝下手?再演變下去的意思就是相當明顯了——
????拓跋榕瑤是漠北公主,她要弒君的理由充沛——
????為了顛覆朝廷,與漠北人里應外合,意圖顛覆泱泱大國西越的朝廷。
????而她只是個女子,不言而喻,只要揪出她來,下面拓跋淮安就絕對要被拉下水。
????延陵君這分明就是借力打力了!
????拓跋淮安暗暗咬牙,面上神色難掩一絲慌亂的連忙對皇帝道:“陛下,此事當中必是有什么誤會的,榮妃娘娘她既已入后宮,她所有的倚仗就都在陛下您的身上,何況她如今又身懷六甲,更沒有理由這樣做。還請皇上明鑒!”
????“誰知道你們漠北人打的什么歪主意!”四皇子褚易清冷嗤一聲。
????康太醫(yī)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繼而上前一步,懇切道:“皇上,四殿下言之有理,如若此事只是延陵大人所為,確乎也著實是難以找到他行此不義之舉的動機,若是同漠北人勾結(jié)的話——”
????延陵君不為所動,只就看著他,事不關己的淡然微笑。
????拓跋淮安勃然變色,怒聲道:“你們這是欲加之罪,小王的妹妹如今也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你身為醫(yī)者,非但不思救治還在這里落井下石,妄加了罪名想要將陛下的骨肉置于死地?老匹夫,你這又是何居心?”
????康太醫(yī)被他罵的心頭一怒,反詰道:“本官不醫(yī)居心叵測的外人!”
????此言一出,皇帝的眉頭就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外人!”拓跋淮安忽而便是冷笑,也不再管什么西越的祖制規(guī)矩,直接起身將拓跋榕瑤一抱就要往暖閣外面走,“好,那我們這些外人就不在這里自討沒趣了,陛下可以不顧骨肉的死活,小王卻不能不管自己妹子的安危,今日之事我漠北自認倒霉。請陛下開關放行,我們即可離開就是!”
????他這一走,自是走不出去的,完全不等皇帝吩咐,侍衛(wèi)們已經(jīng)蜂擁而上,長刀一橫將去路封死!
????“如何?”拓跋淮安回頭,冷冷的看著上坐上的皇帝,態(tài)度之間已然全無之前的禮讓和恭敬,“皇帝陛下這是欺我漠北國小力弱,要將我拓跋氏一族以強權(quán)壓服么?說什么是榕瑤與人合謀行刺,如今皇帝陛下您可是好端端的坐在這里,反而是身為兇手的小王的妹子命懸一線?!?br/>
????他這樣說著,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而便是仰天朗笑一聲。
????笑過一聲之后,就又忽的目色一寒,挑眉看向延陵君:“我看也不是榕瑤與你合謀要對誰不利,而分明就是你們君臣連成一氣,要以莫須有的罪名發(fā)難,想要將我漠北一族打壓收服吧!”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拓跋淮安,你好大的膽子!”蘇霖第一個怒發(fā)沖冠的拍案而起,“我朝陛下圣明,如何會行如此小人行徑?在這國宴之上你就敢出言不遜,我看分明是你漠北居心叵測,早就存了異心!”
????“事到如今,隨便你怎么說!”拓跋淮安面對他的指責卻是全然無所謂了,冷笑道,“橫豎這里是你們西越人的地盤,本王人就在這里,要殺要剮,你們悉聽尊便就是!”
????“好狂妄的小子!”褚易民也是忍不住發(fā)作。
????旁邊褚琪炎的眉心一跳,正在權(quán)衡著要不要站出來,就見李林面色發(fā)白的從那偏門之中幾步走了進來。
????褚琪炎一時也就顧不得拓跋淮安那邊,只等著李林過來,目光略一掃,就瞧見他長袖遮掩之下,指縫之間一片殘紅血色。
????“動刀子了?”褚琪炎壓低了聲音道,眼中有微微凝結(jié)一層殺氣,完全不似他面上此刻表情那般沉得住氣。
????“屬下失職,那蔣六太難纏,那丫頭奔出宮門去了?!崩盍值?,一臉的慚愧,“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攔得住她!”
????“難了!”褚琪炎冷冷道。
????他是提前有所準備,在各處宮門外圍都安排了一定的人手以備不時之需,但是褚潯陽和褚琪楓也明顯就是有備而來,褚潯陽姑且不論,只就褚琪楓那個萬事周到的個性,他若沒有安排——
????那才叫活見鬼了!
????“算了!”心中飛快的略一權(quán)衡,褚琪炎已經(jīng)定了主意,“先去把傷口處理了,別叫人看見!”
????宮里嚴禁攜帶兵刃出入,現(xiàn)在雖然動手的是蔣六,但真要抖出事來,褚琪楓也一定會咬住他不放,到時候他也討不了好處。
????因為殿中各方人馬爭執(zhí)的正是激烈的時候,他這一隅的小動作也未曾引起多大的注意。
????李林捂著受傷的手腕又無聲的退了出去。
????褚琪炎若有所思,目光橫穿整個大殿,再次落在對面正神態(tài)自若垂眸飲茶的褚潯陽的面上。
????那少女的神色平靜,一副完全事不關己的模樣,只是目光偶爾一瞥,卻在無人覺察的角度瞄一眼孤身站在暖閣里的延陵君。
????她似是無意插手今夜之事,可是她派了青蘿出宮又是做什么去了?如果只是為了替延陵君解圍,他反倒放心一些,怕就怕——
????褚琪炎心中隱隱有了幾分不安,不過他卻并未被這種情緒左右的太久,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飛快的平定心神,整理好袍子站起來,走過去,安撫性的拍了下拓跋淮安的肩膀道:“五殿下,您為榮妃娘娘的安危著急也在情理之中,會因此而有所誤會也屬正常,可若是為此就否決了我朝陛下的一番好意,壞了咱們兩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交情,那豈不遺憾?”
????拓跋淮安并不領情,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就肩膀一偏抖開他的手。
????褚琪炎的面色略顯尷尬,仍是好言相勸道:“榮妃娘娘她如今生死未卜,您就這樣帶走了她,豈不是要陷陛下于不義嗎?方才的場面混亂,大家也是擔心陛下的安危,所以出言難免有過激之處,還請您海涵,包容一二就是!”
????他說著就再次抬手,穩(wěn)穩(wěn)用力表面卻是看似輕緩的拍了下拓跋淮安的肩膀。
????拓跋淮安的目光微微一沉,仿佛心中起了什么念頭,但卻猶豫著一時不曾說話。
????康太醫(yī)那邊進退兩難,思忖著就拿眼角的余光去看皇帝的反應,卻見皇帝的面色暗沉,神情之間滿是不耐,他這才是心中一抖,恍然想起——
????針對這件事,皇帝已經(jīng)許久不曾吱聲表態(tài)了。
????康太醫(yī)的心里咯噔一下,連忙道:“下官愚鈍,并沒有懷疑榮妃娘娘的意思,娘娘是皇上的枕邊人,難道還會謀害皇上不成?延陵大人,您這般而已歪曲娘娘的心思,難道是要挑撥的我朝與漠北沖突,再起戰(zhàn)事嗎?”
????這幾個月拓跋淮安兄妹在京城滯留,皇帝一直都給予空前的禮遇,足見是有心和漠北交好的。
????滿朝文武都是些什么人?此時略一思忖都的恍然大悟——
????的確,如若皇帝真是有些懲辦拓跋淮安兄妹,也就不會長久的保持沉默不肯表態(tài)了。
????所以——
????皇帝也是不想把這件事牽扯到漠北人身上?只是礙著兇手是出在榮妃宮里的才不能視而不見罷了?
????每個人的心里都是好一通的官司打,有反應快的已經(jīng)吩咐附和著出面試圖調(diào)解。
????皇帝半瞇了眼睛,臉上還是那樣一副陰云密布的表情,誰都沒有多看一眼。
????這里鬧了一陣,毫無例外都是給拓跋淮安擺臺階的,拓跋淮安滿面的怒色未消,但是這樣的情況下他再不知好歹那便是要將自己逼上絕路了,于是也就狀似委屈的被勸回座位上坐下。
????如此一來,無數(shù)道虎視眈眈的視線自然就都齊聚于延陵君身上——
????因為今天這事,必須要尋個人來擔下干系,否則——
????只對漠北,那就是交代不過去的!
????“延陵君,你有什么話說?”康太醫(yī)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了,直接一挺腰板兒怒聲喝問,“那個丫頭的手里的毒藥,是不是你給她的?”
????“你說呢?”延陵君反問,眉目之中那種極為雅致風流的笑容讓他哪怕是處于萬眾矚目的威逼之下也不顯狼狽。
????他看著康太醫(yī),依舊是笑的從容自在:“且不說我有沒有這樣的動機要對皇上不利,只就——如若這婢子真是與我串通或是得了我的吩咐,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再奪了她手中解藥救治皇上?這豈不是前后矛盾?自己斷自己的后路嗎?”
????皇帝那里,中毒一事雖然有德妃意外發(fā)現(xiàn)的早,但只要他不及時施救,只怕這個時候,坐在龍椅上的也是一具硬邦邦的尸體了。
????康太醫(yī)被他問住,卻是已然沒了回頭路走,立刻改口道:“那是因為你是陰謀被人發(fā)現(xiàn)了,你為了自洗嫌疑,不得已只能放棄原先的計劃,推了這個婢女出來做替死鬼。然后自己還可以憑借此次救駕之功更得陛下信任,便于后面再尋機會圖謀此事!”
????聽了這話,下面忽而有人淺笑:“康太醫(yī)大才,留在太醫(yī)院豈不屈才?這等縝密的心思,就是大理寺和京兆府的第一把交椅換由你來坐也未嘗不可!”
????眾所周知,太醫(yī)院雖然是設在皇帝身邊的機構(gòu),但卻是不掌實權(quán)的閑置,延陵君這個副使雖然掛著正四品的頭銜,在那些真正的職權(quán)部門的官員眼里,他不過也就是閑人一個。
????康太醫(yī)這樣一個六品小吏,今日在這大殿之上上躥下跳已經(jīng)是失了體統(tǒng)了。
????開口調(diào)笑的人是褚琪楓。
????此言一出,許多人便是悶聲笑了出來。
????康太醫(yī)漲的滿面通紅,卻是不好接茬,頓了一頓,只能硬著頭皮再轉(zhuǎn)向延陵君道:“不怪下官多心,是你自己本身就來路不明。先是投誠睿王府,再有混入太醫(yī)院,你這樣的人,誰能擔保你就不是敵國過來的奸細,意圖接近陛下行不軌之謀?”
????延陵君在太醫(yī)院的檔案里頭雖然是有一套完整的履歷在,但是對他這樣一個突然一飛沖天的普通布衣——
????許多人的心里都存著本能的戒備和懷疑,盡管這點懷疑完全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