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你在我的心里
正月十六,天氣晴朗。
蔚藍(lán)色的天空上,不見一絲云彩,明凈澄澈,由近及遠(yuǎn),那清澈的藍(lán)色,仿佛在不斷地變化,由淺入深,仿佛是靈動的小溪,漸入深沉的大海。
陽光斜斜,自天際而來,灑落大地,順著屋檐,和那竹葉的清香一起,流入廊前。
放下手里的筷子,王凝之站起來,走到門外,伸了個懶腰,招呼一聲丫鬟,把餐盤收走,又繞到旁邊的窗下,瞧了瞧里頭。
謝道韞抬起頭,“吃飽了?”
“嗯,”王凝之點(diǎn)點(diǎn)頭,“我都走得這么輕了,你還能聽見?”
“喏。”謝道韞用筆點(diǎn)了點(diǎn)黃紙,上面有個影子,兩人相視一笑,她又將紙推過來一些,“你覺得如何?”
紙上是一幅畫,遠(yuǎn)山,村落,小溪流。
桃林片片,炊煙裊裊,低矮的幾排小屋,倒也有了幾分味道。
“不錯啊,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畫畫功底?”王凝之笑了笑。
謝道韞挑挑眉,“本姑娘琴棋書畫,無不精通!”
“好,出來走走,今兒天氣很好。”王凝之靠在窗邊。
“等我披件衣服,”謝道韞望了一眼,也是喜歡,便起身去了。
打量著那副畫兒,王凝之嘴里哼著歌兒,今兒自己真是來對了,在收下那副‘心心相印’之后,謝道韞和以前相比,更顯得自在了許多,還會跟自己開起玩笑來,想必,她也是在做出犧牲之后,很期待自己的回應(yīng)吧。
披上一件潔白的棉衣,謝道韞撩起簾子,走了出來,一眼便看見王凝之就站在竹林邊緣,這時節(jié),院子里的竹林,并不算高,幾乎與王凝之等長,而他穿著一件湛藍(lán)的長袍,倒與這綠竹,互成映襯,各自挺拔。
陽光落在他肩頭,又一路延伸過自己腳下,謝道韞,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天空好美。
昨夜里王凝之過得費(fèi)勁,自己也不見得有多輕松。
剛一回家,爹娘就把自己叫到后堂去了,對于女兒的這種行為,表示很擔(dān)心。
謝奕雖然是個武將,卻不是莽夫,大大咧咧的性格里,藏著一顆縝密的心,對于晚上發(fā)生的事情,非常不滿。
和王凝之不同,謝道韞倒是大大方方地認(rèn)錯了,不過有一點(diǎn)相同的是,他們都弄錯了父母的意思。
謝奕和阮容認(rèn)為,這種事情必然不是臨時起意的,肯定是王凝之和閨女提前商量過的,對于王凝之這種讓未婚妻子來頂缸的行為非常不滿,阮容還放出話來,要上門去找郗璿,好好聊聊她兒子的問題。
畢竟,看這架勢,兩人成婚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了,而且女兒這么配合他,那就是想退婚都不成。
在聽完謝道韞的解釋以后,謝奕腦子靈光一現(xiàn),經(jīng)過縝密的推理,認(rèn)為女兒在撒謊。
兩個年輕人,哪兒來的這種默契?
誰信?。?br/>
阮容語重心長,給閨女講了好久,不要為這種男人犧牲,更不值得為他撒謊,還沒成親呢,就這么使喚娘子,以后還得了?
就連謝奕都努力地用溫和的態(tài)度,來勸誡女兒,還擺出來什么‘男人不怕沒本事,就怕沒出息,事事躲在別人后頭,拿不起個擔(dān)當(dāng)來’之類的話。
但謝道韞在父母眼中,畢竟不同,所以謝奕為了女兒,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如果謝道韞就非這小子不嫁了,那自己就勉為其難,把他帶到軍中去,親自教育他一年再成婚。
謝道韞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被爹娘懷疑撒謊,還是為了個男人,也是哭笑不得,怎么解釋都沒用,最后只能說:“爹,娘,你們想想,會稽王今晚要每人自寫燈謎,互相猜,這我還能提前猜到的嗎?”
謝奕和阮容夫婦倆,當(dāng)著女兒面,針對女兒是不是在撒謊這件事,商量了許久,這才勉強(qiáng)接受了這個想法。
但是作為一個最近剛開始關(guān)心子女的母親,阮容提出了自己要求,那就是謝道韞必須試探一下王凝之,看看他對宴會上的事情,是個什么態(tài)度,要是他欣然接受了,那此婚事必須停下,從長計(jì)議。
若是他心存感激,對閨女有愧疚,更加愛重,那也還算了。
最后謝奕總結(jié),反正自己閨女吃了虧,這事兒不能輕輕揭過,王凝之要是表現(xiàn)不好,必須從重處置。
爹娘雖然是有些小題大做,但謝道韞自己心里,要說沒些想法,那也是假的,自己這么多年,克己復(fù)禮,勤學(xué)明識,走到哪里,都是萬眾矚目,一片好評,今兒卻自污以助人,要說高興,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若是王凝之真的沒什么感念之心,那自己對他,可就算是誠心錯付了。
所以早上王凝之的過來的時候,謝道韞雖猶豫了幾次,最終還是把話題引了過來,該試探的,總要試探才行,若不如此,又如何知道他的心意?
付出,總要為值得的人付出才行。
所幸王凝之沒讓自己失望,那張疊放在心口的黃紙,打消了謝道韞心里的忐忑。
“令姜,來呀?”王凝之回過頭來,瞧見她在那兒發(fā)呆,一時好笑,揚(yáng)了揚(yáng)手,招呼一聲。
謝道韞點(diǎn)點(diǎn)頭,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來了?!?br/>
只見她走過來,輕輕地牽起了王凝之的手,王凝之頓時就愣住了,平日里都是自己去牽手,她還害羞要甩開,今兒還是頭一次啊。
“怎么啦?”謝道韞臉色微紅,眼睛卻一眨不眨。
“沒怎么,走罷?!狈词治站o了她,王凝之也笑了起來。
一入竹林,溫度便仿佛低了些,雖然風(fēng)小了些,但是滿眼的碧綠帶著絲絲涼意,又?jǐn)y帶著水塘上,冰消融的清脆聲。
“今年的冬天,似乎快去得很快,正月才剛過半,冰面便開始消融,不知道和謝玄前兩天在上頭瘋跑有沒有關(guān)系?!?br/>
謝道韞微微低著頭,主動牽手這事兒,還是讓她很害羞的,臉頰一側(cè)都泛著紅,感受到王凝之始終看著自己,就更加害羞了,偏偏他手還抓得那么緊,況且自己也不想掙開,就只能趕緊找個話題,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
面對如此生硬且直白的話題,王凝之也很無奈,只能回答:“估計(jì)跟謝玄關(guān)系不大,那小子哪一年不會在冰上跑呢?”
“嗯?!敝x道韞還是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