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婚禮進行曲
二月紅杏鬧枝頭!
大地吐綠,萬物迎春,杏花含苞欲放,晴朗而明亮的天空,朵朵綿軟的白云,好像棉花糖一樣,隨著風緩緩變形。
下了馬,站在謝府大門前,王凝之努力地告訴自己,這時候一定要高冷,帶著淡淡的笑容,進退有度,有君子之不動如山。
但是,現(xiàn)實總是很真實的。
從心里洋溢出來的欣喜,都寫在臉上了,就連站在門口,正和謝淵說話,同時交禮單的王玄之都很無奈,出門前明明說好的,今兒是王家的大日子,一定要表現(xiàn)出瑯琊王氏的風采來,結果二弟這嘴咧得,就像個傻瓜。
對于今天的安排,幾乎和自己當初成親是一個排場,王玄之倒是沒什么意見,二弟從小跟著自己,能看見他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做大哥的,當然是為他高興。
只是,畢竟長次有別,所以昨兒王玄之還很小心地和妻子商量,但事實證明,自己是多慮了。
何儀并沒有多想,反而跟自己說,叔平也是她自小看大的,那謝姑娘她見了幾次,是個好姑娘,以后妯娌之間,定然可以相處融洽。
而她和謝道韞能相處融洽,自然就不需要再擔心剩下弟弟們未來的娘子了,一來其他弟弟們還小,等到他們未來娶親,自己早就是不容置疑的女主人了。
二來謝道韞實在身份高,首先如今何氏不比謝氏,其次謝道韞本身的名氣就足夠大,如今看她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主兒,自然就好了。
至于排場,很無所謂,何儀也明白,今日王謝倆家聯(lián)姻,那是要給全天下人看的,當然不能寒酸。
感嘆了自己娶到一個好娘子之后,王玄之就把重點放在了二弟身上,整整教育了幾個時辰,才讓王凝之能把流程倒背如流,同時保證,絕不出什么幺蛾子。
“二哥,二哥!”
王凝之一驚,側(cè)過頭,三弟王渙之低聲,“他們叫你作一首催妝詩!”
這一聲把王凝之從對新娘子的幻想里徹底拉了過來,周遭眾人的起哄聲,身后整整一條街的圍觀者的吵鬧聲,還有門前謝家子弟們的笑聲,一起鉆進耳朵。
“王二哥,可不算我們兄弟為難你,”謝淵今兒,難道不像平日里那么死板嚴肅,笑呵呵地說道,“我爹說了,你的文采他早有領教,今兒你想娶我姐姐,怎么也要為她成詩一首,以后就掛在我姐姐書房內(nèi)?!?br/>
王凝之苦笑一聲,閉上眼,想了想。
周圍的聲音也消失了,王凝之雖詩詞很少,卻總語出驚人,那一首‘可憐白發(fā)生’已經(jīng)被謝奕掛在軍中大帳里,還得到桓溫的夸獎,上元夜里一句‘心遠地自偏’更是讓會稽王都尷尬,現(xiàn)在還被人議論著,今兒這首催裝詩,卻不知要如何?
睜開眼,王凝之望了望這山陰城,開口:
紅妝自詡美嬌顏,不知佳人本清麗。
世上弱水有三千,吾卻獨取一瓢飲。
聽到這首詩,周圍人的目光都變了些,就連大哥王玄之,都有些驚訝,而謝家子弟們,卻齊齊欣喜。
這詩倒是不見得有多好,但弱水三千,獨取一瓢,卻是在告訴所有人,他王凝之一生,只愛謝道韞一人。
這可不是什么私下里的場合,更不是酒后胡言,這周圍,幾乎是聚滿了人,從世家公子小姐,到看熱鬧的販夫走卒,全都聽進耳朵里了。
這天下男子,有獨愛一人者,也有寵愛多人者,可不論是誰,都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話來。
畢竟,這屬于親手把自己的后路給斷了。
未來其他人娶個妾,養(yǎng)個外室,只需要哄好自己的娘子就行,可要是王凝之敢這么干,那就是要哄好天下人才行,否則,他就是過街老鼠,要被萬人唾棄,甚至整個瑯琊王氏的名聲,怕是都要被他給害了。
圍觀之眾,有眼露敬佩者,覺得王凝之膽子真大,也有冷笑鄙夷者,等著未來王凝之自己打臉。
還有姑娘們,不論是世家小姐,還是平民百姓,眼里那都是在冒著小星星。
“以前大家都說,王家二公子,是個放浪形骸之輩,如今一看,才知道,他們純粹是嫉妒罷了,唉,早知道就多去王家拜訪幾次,說不定……”一個世家小姐郁悶。
“這才是大丈夫之言,想必謝姑娘知道以后,定會歡欣雀躍,知道自己嫁對了人?!绷硪粋€世家小姐很酸,又很羨慕,還有點兒嫉妒。
“不管!以后我要嫁人的時候,他必須也跟我這么承諾!”一個霸氣的世家小姐放話出來。
“今兒回去就問問夫君,他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該說點什么,”一個去年剛成了親的女子,面色不善地盯著那邊賓客里的丈夫。
而在短暫的震驚后,感受到周圍姑娘們的目光,男人們臉上的表情,就變得精彩起來了。
都不用想,以后自己想要納妾,那娘子一定會說,“你比王二公子如何?他都不納妾,你憑什么?”
而自己一旦回答‘人家娶了謝道韞,當然不納妾,可我呢?’之類的話,估計就要爆發(fā)家庭戰(zhàn)爭了。
畢竟,這年頭,婚嫁最講究的就是個門當戶對,誰家娘子背后,沒個依靠?都聽說好幾家了,本來是差不多的家室,結果嫁過去幾年,娘家更有權勢,婆家卻日漸中落,于是……
想到這里,眾人看王凝之的目光,又有些變化。
男人們都是在咬著后槽牙,保持著笑容,王凝之,等你未來后悔的時候,自己哭去吧!
女子們則是滿眼的期待,和深深的決然,王凝之,你要是敢反悔,看我們不罵死你!
不過謝淵是顧不上這些思量的,在反應過來那首詩意思的第一時間,就從旁邊小廝手里奪過筆墨,迅速將這首詩寫了上去,非常大聲地說道:“快,送去姐姐那里,然后再抄幾份兒,給爹娘送去!”
這時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先把這首詩給要了再說,等下去王家的時候,再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傳給王家長輩和那里的賓客,絕對要把這個事兒,定死了!
看著小廝飛奔入府,謝淵滿意地點點頭,沖著王凝之露出一個極大的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