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我,王凝之,今日問天!
已經(jīng)被王卓然內(nèi)定為上品的人才,書院里第一個有了光明前程的荀巨伯,還不知道臺上發(fā)生的事兒,也不知道自家祖墳冒了青煙,只是雄赳赳氣昂昂地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然后——
雄赳赳氣昂昂地被趕了出去。
大概是誰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連皇帝都搬出來了,可還是被趕了下去,誰還敢胡咧咧。
坐在臺上的四個老道士,神態(tài)自若,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預(yù)料,畢竟這世上,不尊道學(xué)的人很多,嘩眾取寵的人也很多,但他們不清楚的,不論是夸,還是罵,這都是在給道學(xué)做宣傳。
今日之事,不論結(jié)果如何,都會在江南引起萬人議論,道學(xué)之傳,自然得以擴(kuò)展。
清風(fēng)徐徐。
馬文才走上幾步,停在臺前,卻不找個道士相問,而是默默看著那畫屏之后的張道御。
不等旁邊道士詢問,馬文才便朗聲:“在下馬文才,今日想問,道可照拂眾生?”
“自然如此?!迸_上一位老道士,頭也不抬,淡淡回答。
“既是這般,為何有前后之分,需先過臺下,而后上臺?”馬文才目光如炬,“難道所謂道法自然,便是要如此?”
“天在上,人在中,地在下,禽之飛翔,魚之潛水,此為天地大道,即為道法自然?!?br/>
“好一個天地大道,可這又如何與我所問有關(guān)?”
那老道士一邊準(zhǔn)備開口,一邊有些猶豫,是不是要把馬文才趕出去,這小子一看就是想來搞事兒的,但畢竟是太守之子,若是在他爹眼皮子底下被趕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妥當(dāng)了?
“天道,即規(guī)矩。循規(guī)蹈矩,即為尊道,尊天,尊法相,天之下,萬物皆依理而生,飛禽循風(fēng)向,魚兒循水流,樹木隨陽光,公子既到此會,便當(dāng)循此會之規(guī)矩,此即道是也?!?br/>
“說得好!”
‘啪啪啪’的掌聲響起,馬文才的身邊多了一人,王凝之笑呵呵地放下手,向著臺上道士們,目光卻已經(jīng)落在最后的畫屏上,開口:
“在下王凝之,今日在此,向張道尊請問?!?br/>
場中一片寂靜,再無其他聲音,所有學(xué)子們,道士們,都把目光放在那臺前二人身上,即便是外圍,也沒有人再交頭接耳。
便是有那不懂事兒的,想要嘩眾取寵的,也最多是直問老道士,誰敢去問張道尊?
那就不是嘩眾取寵了,那叫作死!
“王公子,請問吧?!币粋€淡淡的聲音從畫屏后悠悠傳來。
聽到張道御的聲音,幾乎所有人都瞬間瞪大了眼睛,心里忐忑,王凝之和馬文才,這兩人的名字,在這錢塘附近,誰不清楚?
可他們居然敢做這種事,要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怕是要將這天下道門得罪個干凈。
“世人皆言,道尊仙風(fēng),幾臨于天,仰而上求,便若神仙,今日王凝之在此,幸而見道尊,吾欲問天上之事,道尊可知?”
狂妄!
荒唐!
這人瘋了!
無數(shù)人把目光集中在王凝之身上,天上之事,居然敢相請問?
臺上幾位老道士,目光交錯,已做決定,要將這二人,趕下臺去了,一個眼神下去,旁邊伺候的幾個道士,便走上前。
下一刻,幾人倒飛而出,摔在一邊。
馬文才立在前頭,淡淡開口:“問道之會,便在一個‘問’字,豈有不答而驅(qū)人之理?”
幾個老道士目光兇狠,剛要說話,那畫屏后頭,又有聲音傳出:
“欲問何事?”
“我想知道,天之規(guī)矩,萬物皆需遵循,可那是天之規(guī)矩,不是道門規(guī)矩,今日既不在道門廟宇,亦不在三清相前,吾輩既然皆是道,那我的規(guī)矩,算不算天道?”
此言一出,臺上一個老道士終究是忍不住了,大聲斥責(zé):“豈有此理!你一個外人,談何天道?你的規(guī)矩,算個什么規(guī)矩!”
王凝之森然一笑,“我的規(guī)矩,既不算天道,你的規(guī)矩,便算是了?”
說罷,便往臺上走,那老道士急忙招手,可見到馬文才一步不讓,反雖之向前,幾個小道士,哪里敢動?
“青天在上,黃土在下,我欲問天,何為規(guī)矩?”
王凝之站在臺上,冷冷開口,盯著那畫屏。
“道門規(guī)矩,以下相問,得過而上臺,我的規(guī)矩,便是要直接上臺,可現(xiàn)在我已在臺上,是不是說,天道助我?”
后頭高位上,王卓然凝神相看,卻突然一笑,低聲:“難怪會稽王如此看重,這般心氣,便如那天上雄鷹,如何能落在泥土之中?”
王遷之眼角的余光瞧了一眼坐在旁邊,桌下手都在顫抖的馬康平,搖頭笑了笑,回答:“我以前問過這小子,為什么他做事,總是與眾不同?!?br/>
“他如何回答?”王卓然側(cè)目。
“他說,人在圓中求答案,自然一切所作所為,皆在圓中,可若是跳出這個圓,那自然顯得一切皆不同了。”
王卓然一愣,然后笑笑,說道:“難怪啊,人人皆在這道門之會,不論問什么,那都在張道御所念之中,他卻跳出道門,相問青天,又取了個巧,以馬文才為手段,誰能料到,這般狀況下,還有人敢不服驅(qū)趕的,反而動手的?”
“跳出這個圓,呵呵,有點(diǎn)兒意思啊?!?br/>
臺上,一聲嘆息,畫屏被推開。
兩個小道士低著頭,一言不發(fā),而張道御,則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白須輕撫,張道御倒是不惱,反而饒有興致,打量了兩人幾眼,說道:“想不到這次錢塘之行,得遇兩位英才,倒是不枉此行了。”
“道尊!”一個老道士要開口,卻被張道御眼神制止。
“王公子,馬公子,就由貧道,來回答你們的問題?!?br/>
“馬公子要問,為何有這規(guī)矩,其實(shí)啊,”張道御笑了笑,很是和善,“這規(guī)矩不過是照顧我這個老人,若是此時所有學(xué)子,士子,皆向我相問,我這年邁老朽,怕是精神不濟(jì)?!?br/>
聽到他這話,馬文才一愣,倒是無話可說了。
人家坦坦然然,不擺架子,不拿身份,反而跟你說起要照顧老人,這誰能反駁?誰家里沒個長輩了,難道要讓全天下人,說馬文才是個不尊愛老人的家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