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天下錦繡在一族
清晨。
朝陽露出半張臉來,紅彤彤地,將天邊的云彩,映成一片絢麗的彩霞。
搖搖晃晃的馬車,行走在路上。
風從時而搖曳的窗簾鉆入,吹入車廂,拂過王凝之的臉頰。
很努力地睜開眼睛,剛一開口,就有人給灌了些水進來,咕嚕咕嚕喝下去,算是活了過來。
一眨眼,謝道韞的聲音響起:“還要喝嗎?”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人傻了?!蓖跄寻训乇环銎饋恚吭谲泬|上,“這哪兒???”
“已經(jīng)出錢塘了,正在去豫章的路上?!敝x道韞給他搬正了身子,這才重新拿起書,又撩開簾子吩咐著,要綠枝把水端上來。
“這就走了?”王凝之愣了一下。
“還不走?你還想在書院禍害人?”謝道韞沒好氣地接過水,濕了帕子,給他臉上胡亂抹著。
王凝之咿咿呀呀地被悶著,說不出個話來。
“你也真是的,喝多了,晚了就留宿在外頭,干嘛非要回來。”謝道韞把水盆遞出去。
“好男人,當然不能夜不歸宿了,我可是打算跟你一起被記入史冊的,可不能讓后人笑話!”王凝之義正言辭。
“好,您是大老爺,您說的都有道理。”謝道韞撇撇嘴。
“喲,你今兒怎么這么好說話,這可不像你啊?!蓖跄阉媲暗臅米撸蛄恐?。
“喏?!敝x道韞努努嘴,王凝之順著一看,書里夾著一頁紙,上頭寫著:“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惜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這?”
“怎么,大老爺連自己作的詩都忘了,看來喝酒果然誤事兒啊?!敝x道韞眨眨眼,笑了起來。
對于王凝之一連兩天都喝酒晚歸的事情,謝道韞當然是不爽的,不過昨兒是太守大人邀請,那也沒有辦法。
不過早上起來,看見王凝之一副賴床不起的樣子,謝道韞就打算散發(fā)一下自己的怒火。
好在徐有福及時地傳來山長的話,說是前日里,和學子們?nèi)ヌ鞛懢拥臅r候,自己丈夫的這首詩,作的還不錯,以后有好詩詞,還是要送到小青峰來。
并且根據(jù)徐有福的小道消息,山長似乎打算把這首詩親自寫下,裱起來以后放在書院課堂上。
于是謝道韞就不怎么生氣了。
別人家男人逛青樓,就知道抱著小娘子玩樂,自己丈夫去了,不僅堅持回家,還能作首像模像樣的詩出來,還是不錯的。
“唉,都沒來得及,跟大家好好告別一下?!蓖跄苓z憾。
“你就算了吧,王蘭都跟我說了,每次要走要來,都要逼著大家給你送禮物,你就當可憐可憐那些同窗們,他們才有幾個錢啊,尤其那梁山伯,吃個餅,都要留半個夜里讀書餓了再吃,鬧肚子鬧得,到現(xiàn)在都下不了床?!?br/>
“還沒下床?是不是裝的?這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你可別被騙了?!蓖跄瓊€白眼。
“當然不是了,”謝道韞一皺眉,“是蘭兒跟我講的。”
“蘭兒?她怎么這么關(guān)心梁山伯?不行,趕緊回去,我要告訴山長,把她禁足了才行。”王凝之一把跳起,卻被謝道韞按住。
“大驚小怪什么!”謝道韞沒好氣地說道,“梁山伯這倆日都留在山上醫(yī)館里,蘭兒日日都見他,當然關(guān)心了。”
“原來是這樣,”王凝之這才松了口氣,又馬上警覺:“這梁山伯該不會是為了接近蘭兒,故意賴著不走吧?”
“你都在想什么??!”謝道韞輕輕錘了一拳,“梁山伯謙謙君子,一心學問,便是誰見了,都要說一聲好學生,怎么到你這兒就全變味了!他是鬧肚子,又受了涼,還在發(fā)熱呢?!?br/>
王凝之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車廂,要說王蘭,自己是當個妹子看的,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也是合理的。
但書院里,不管是誰,只要她看上,王凝之都可以保證,把那人馴得服服帖帖,來照顧妹子。
可梁山伯,祝英臺不行,這倆人,誰沾上,誰倒霉。
人家都是要感動天地,化蝶成雙的人,誰去插一腳,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夫人,你跟我說實話,蘭兒有沒有看上的學生,這丫頭平日里就跟你好,有什么話也只會跟你說?!?br/>
謝道韞想了想,搖頭,“是沒有的,蘭兒還是小孩兒心思,看學子們,就是看誰有趣兒。”
“那就是問題啊,看上誰當然會覺得誰有趣兒了!”王凝之很嚴肅。
“正常是這樣的,可她跟你一樣,就喜歡惡作劇,看別人出丑,誰出丑,誰就有趣兒,最喜歡的是王藍田,你覺得這是看上了?”謝道韞也很嚴肅。
“好,反正她也長大了,而且還有她自己爹娘管著,咱們就不要費心思了,還是跟我說說阮氏吧,咱這就要去了,是不是該買些禮物啥的。”
對于王凝之如此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謝道韞很無奈,但也不放在心上,王蘭畢竟有爹有娘的,還是在自己家的地盤上,也無需自己擔心,于是回答:“禮物還是要的,不過你也知道,我娘他們族人,鮮少會喜歡那些金銀財物,玉石一道倒是還行,字畫,詩詞歌賦,也可以?!?br/>
“早知道就找老四,先把他研究的那些什么古物拿來湊湊數(shù)了!”王凝之很遺憾。
謝道韞翻個白眼,“這種事兒你可別做,到時候四弟還覺得是我這個二嫂,強奪人家的收藏呢?!?br/>
“玉石倒還好說,但書畫這種東西,怕是沒那么好弄,總不能我寫幾幅字,你畫幾幅畫拿上去吧?!蓖跄迒手?。
“等你什么時候,有了父親大人的筆力再說吧,”謝道韞笑了笑,“何況就算是父親親去阮氏,也未必能討得了好,當初衛(wèi)夫人三位學生,父親行二,你可知第一是誰?”
“當然是花致枚師伯了,小時候還見過幾回,是個很嚴肅的人……”王凝之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花師伯多年不在這世間走動了,難不成是?”
“他就在豫章阮氏中?!敝x道韞似笑非笑地點點頭,“當初花伯伯娶了阮氏之女阮澤清,就隨著阮氏一同避世而居,再無離開豫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