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此夜折磨
　　
　　或許是因為最近這幾日，宮里氣氛實在壓抑，就算是秋日的風(fēng)，也再無往日里的溫和，反而有種像冬日那凜冽寒風(fēng)一般的氣勢，風(fēng)過崇德宮，一排排的樹上，花葉颯颯而落。
　　
　　王凝之就靠在外頭的走廊邊上，打著哈欠。
　　
　　這都多久了，怎么還不出來，就只能從門外頭隱約瞧見，兩位王爺站在廳中，似乎正在說話，而太后則不見人影，大概是又在書桌后頭吧。
　　
　　時不時的，倒是也能聽見太后滿含怒氣的聲音傳出來：
　　
　　“本宮告訴你們，若是陛下救不回來，整個皇宮，誰也別想好！所有皇族，也是一樣！你們要是有什么不該的心思，趁早給本宮收起來！”
　　
　　聽著兩位王爺連聲不敢，王凝之笑得開心。
　　
　　又等了一會兒，門被打開，兩個人影出現(xiàn)在眼前。
　　
　　走在前頭，昂首闊步，臉上的大胡子和他那堅毅的目光，更是讓司馬晞這位大將軍氣勢逼人。
　　
　　武陵王，鎮(zhèn)軍大將軍啊，司馬晞這么多年來，一直都住在京城，便是他來執(zhí)掌禁軍，以及建康城周圍的軍隊，以作風(fēng)強硬而著稱，這倒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只不過，和王凝之臉上和煦的笑容相比，司馬晞的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你是王凝之？”
　　
　　“是，王凝之見過大將軍?！蓖跄卸Y。
　　
　　“哼，身為陛下伴讀，陛下遇襲之時，你卻恰好不在身邊，若不是太后保著你，本王……”
　　
　　王凝之笑著回答：“王爺，小子不過是剛?cè)刖┎痪茫惶笳賮砼惚菹伦x書的，哪兒用得著您費心？我王家在烏衣巷里就那么幾個家丁，您若是想查問，隨時去就是了。”
　　
　　“哼?！彼抉R晞冷冷地看著王凝之不做聲，從皇帝遇襲開始，他便已經(jīng)在查王凝之了，只不過瑯琊王氏在京城畢竟沒多少人手，而且到現(xiàn)在王羲之都安然在會稽不動，要說瑯琊王氏有什么異心，也確實說不過去。
　　
　　直接去查，查不出什么東西來，反而會被天下士族認(rèn)為是皇族在趁機發(fā)難，到時候引起更大的波動可就麻煩了。
　　
　　司馬晞作為守衛(wèi)京城的長官，防著的，可以說本就是那些士族們，如今皇帝遇刺，那就更加是局勢緊張。對于這種不必要的調(diào)查，就算是心里有疑惑，也只能是暗地里調(diào)查。
　　
　　而跟在他身后的，則是已經(jīng)見過不少次的會稽王司馬昱，微胖的臉上，是一個溫和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睛，瞧著王凝之，打量了幾眼，笑呵呵地開口：“叔平這些日子不斷奔波，倒是也沒瘦些?！?br/>　　
　　王凝之笑容滿滿，行禮之后說道：“王爺，您還不知道我嘛，心大，啥也無所謂的一個人。”
　　
　　“呵呵，這樣也好，”司馬昱點了點頭，還打算說些什么，旁邊的司馬晞卻已經(jīng)沉下臉來，只說道：“走吧，我們還要去見那些人呢，都已經(jīng)等好久了?！?br/>　　
　　司馬昱答應(yīng)一下，只是給了王凝之一個安心的眼神，便隨他而去了。
　　
　　入殿。
　　
　　書桌后頭的褚蒜子倒是和之前那憤怒的氣勢不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頭也不抬，語氣冰冷：“王凝之，你可真是膽大啊，陛下本就體弱，如今被刺了一劍，更是虛弱，就連床都下不來了?！?br/>　　
　　王凝之急忙行禮，“太后，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陛下說要極力逼真，才能不被人懷疑，臣仔細(xì)想了想，覺得這也對，咱們既然要做這樣的事，就必須要瞞天過海才行啊，一步都容不得出岔子?！?br/>　　
　　褚蒜子冷笑一聲：“陛下才多大？他只知道要逼真，又如何知道有多危險？難道你們想不出一個法子來弄虛作假？你不是這方面的行家嗎？”
　　
　　王凝之一臉委屈：“太后，臣一向老實本分，可沒有弄虛作假??！”
　　
　　“本宮懶得跟你說這些廢話，直說吧，如今司馬晞，司馬昱都已經(jīng)入宮，司馬晞以軍威鎮(zhèn)壓建康城，司馬昱對外安撫各大士族，庾希，袁真受命在歷陽，廬江坐鎮(zhèn)，暫時不會亂，那桓溫呢？”
　　
　　王凝之眨眨眼：“我們不是已經(jīng)給桓溫去信了嗎？”
　　
　　“可是桓溫并沒有回應(yīng)，而且你也太大膽了，居然要桓溫入京?！瘪宜庾訃@了口氣，“所幸桓溫雖未回應(yīng)，但畢竟如你所想，沒有帶兵入京，否則入京可真是一塌糊涂了?！?br/>　　
　　王凝之笑了笑，“太后，咱們要做的事情太大，哪兒能一點風(fēng)險都不擔(dān)著呢？”
　　
　　“風(fēng)險？你當(dāng)時去信，本宮便覺得疑惑，只是一時之間，也來不及多想，你來說說，為何要讓桓溫入京？”
　　
　　“當(dāng)然不是想要他真的入京了，只是要告訴桓溫，就算去年年底他帶兵過武昌，但太后您也不怪罪，反而在陛下受難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的?！蓖跄柭柤?，“否則，這樣的大事兒發(fā)生了，總不能駐外的將軍們都有旨意，就他不給吧？”
　　
　　“至于入京，皇帝遇刺，手握重權(quán)的大將軍，當(dāng)然是要入京來商議的，也只有桓溫在京城，才能真的壓服各地，您總不會覺得，鎮(zhèn)軍大將軍手里那點兒兵力，能讓袁真這樣的人害怕吧？”
　　
　　“可桓溫到底沒有入京?！瘪宜庾拥f道。
　　
　　“桓溫當(dāng)然不會來，他哪兒知道陛下如今真實情況如何，昏迷的人，可能醒來，也可能再也醒不來。在陛下情況不明之前，桓溫是不會亂動的，我們給他的旨意，是要全天下都知道，一旦陛下有事，那太后您是屬意要桓溫來穩(wěn)定大局的，一則讓桓溫安心，二則讓那些覺得去年之后，宮里和桓溫有了嫌隙，如今陛下有事，他們或許可以鼓動桓溫的人消停一點兒?！?br/>　　
　　“桓溫心里定的住，征西軍就定得住，征西軍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駐守之地，這才是讓其他手握兵權(quán)的將軍們聽話的辦法。”
　　
　　“不錯，”褚蒜子點點頭，又說道：“只不過，桓溫的耐心恐怕不會很久?！?br/>　　
　　“是，所以我們要在桓溫真的忍不住之前，就把那個幕后之人給抓出來?！蓖跄[了瞇眼。
　　
　　“就按照你說的，一切都按照陛下真的遇刺來處理，那人真的會出來？”褚蒜子皺眉，“這已經(jīng)有些時候了，并無什么意外事情??？”
　　
　　“這種比狐貍都狡猾的人，哪兒會這么快現(xiàn)身呢？”王凝之笑得開心，“他肯定要先看看，陛下的情況究竟如何了，畢竟從陛下遇刺之后，周圍就都是我們的人，就連幾個太醫(yī)，也被您扣下在宮里，太初宮里頭，蒼蠅都飛不進(jìn)去，總要給人家一些機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