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有情有義
很明顯,最近王凝之是有點兒快樂過度了。
不論是家里,還是宮里,對他的容忍度,都已經(jīng)快到了極限。
王家,謝道韞已經(jīng)快愁死了。
雖然一切都在計劃中,可是丈夫這種一切都隨它,一切都很自然,很活潑的態(tài)度,實在不像個能干大事兒的。
謝道韞并不能理解,為什么一個人心里裝著這么大的事情,還能每天嘻嘻哈哈的,心大也不能這么大?。?br/>
整個建康城都已經(jīng)戒嚴了,全天下的人,都在翹首以待,等著看皇帝的消息。
不論皇帝能不能活下來,不用問,這種動搖江山社稷的事情,都不會輕易結(jié)束,就看太后那個已經(jīng)紅了眼的態(tài)度,這次的事情,如果沒抓出來個子丑寅卯,那是絕對不能放過的。
這也是很合理的,就這么一個兒子,還是皇帝,要是就這么隨便犧牲了,哪個太后能受得了?
丈夫給太后的建議就是越歇斯底里越好,讓所有人都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她的霉頭。
這個建議很好,這是穩(wěn)定局勢,拖時間最好的法子,可丈夫給了建議就做甩手掌柜,看這兩天的樣子,那是連皇宮都懶得去了。
每天都要自己強行把他拖起來,梳洗了推出門才行。
看著窗臺上那一盆小花,謝道韞就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還能有心思研究花花草草,要不是自己丈夫,真想打他一頓。
嘆了口氣,緩緩走出門,午后的陽光倒是暖暖的,在這深秋里,也算是最好的時候了。
院子里花香與樹葉的清香鉆入鼻中,很是怡人。
只是謝道韞并無暇多品味,今兒必須要讓丈夫說個實話,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本來自己已經(jīng)準備好了和父親聯(lián)系,看看謝家能幫些什么,但這件事情畢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連王家都不能參與,謝家自然也不該插手。
“綠枝,他人呢?”
瞧了一眼正在院子里領(lǐng)著幾個小丫鬟收拾的綠枝,謝道韞問道。
綠枝抬起頭:“公子那陣兒起來之后,就去書房了?!?br/>
謝道韞點點頭,便往外走去,而綠枝也交代了幾句,跟了上來,低聲說道:“小姐,公子自那日去客房看過趙姑娘他們以后,就沒再去過了,咱們是不是?”
謝道韞搖搖頭,“他們還在養(yǎng)傷,不宜打擾,只要每天把需要的給他們送去就好,還有外邊那幾位神仙山的好漢,也要讓人照顧好……”
謝道韞的腳步漸漸變慢了許多。
綠枝也隨著她停下,疑惑地問道:“小姐?”卻看見謝道韞站在那兒不動,只是嘴角露出個微笑來。
“小姐?”綠枝一臉茫然,又問了一聲。
“好你個王凝之,原來是在這兒搞事情呢,差點兒就連我都瞞過去了,”謝道韞自言自語,又突然笑了起來,還帶著一絲惱火,“我倒是要問問,你這樣打算,可還管別人死活?”
擺擺手,謝道韞便獨自往前,只留下一個綠枝,傻乎乎地站在那兒,小姐的意思她當(dāng)然明白,就是不要自己跟著了,可是聽她剛才那話,似乎是公子要派人去送死了?
哼,公子的事情,再沒有比徐有福那個狗腿子更清楚的了,虧自己早上問他,他還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感情是早有計劃了?
徐有福,欠收拾!
書房里空無一人。
作為目前王家宅子的老大,王凝之當(dāng)然是不能屈居在屋里的,那樣狹小的環(huán)境,怎么能襯托出自己偉大的胸懷?
坐在屋頂上,一覽眾山小?。?br/>
除了遠處那巍峨的皇城,別的都盡在眼中,一邊欣賞著陽光落在那秦淮河,一邊哼著小曲兒,心情正好。
然后——
“哎喲!”王凝之不自覺地就順著那個揪耳朵的人轉(zhuǎn)過頭去,見到謝道韞,急忙露出個笑容來,“夫人,快請坐,這兒風(fēng)光正好?。 ?br/>
謝道韞提著裙擺,坐在他身邊,皺了皺眉:“你倒是會享受啊?!?br/>
王凝之‘嘿嘿’一聲笑,“人來這世上,不就是為了舒舒服服地過安生日子嘛?!?br/>
“是么?”謝道韞側(cè)過臉,瞧著丈夫的側(cè)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胡渣,嘆了口氣,“你真要讓他們?nèi)ニ兔???br/>
王凝之愣了一下,回過頭,對視一眼,笑了笑,“你猜到啦?”
“你不就是在等趙天香傷好嗎?”謝道韞撇撇嘴,“這兩日雖然還有人在打探陛下情況,但都是些死士,一被發(fā)現(xiàn),即刻自殺,這樣怎么能查出來?你是想要趙天香再扮一次刺客吧?”
“夫君,還有沒有別的法子了,就算是道尊手下留情,可宮里的侍衛(wèi)們不會,他們上次已經(jīng)把所有能出宮的路子都給封死了,太初宮如今也是典易在親自帶人巡查,趙姑娘身手再好,只怕也難逃一死啊。”
王凝之瞧過去,陽光就落在謝道韞的臉上,她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里,有不忍,有緊張,還有些不知所措。
笑了笑,輕輕撫平她的眉,王凝之說道:“旁的法子恐怕是不行,想要那人按捺不住跳出來,必須要下猛藥,讓他知道,皇帝朝不保夕,自己再不出來,這天下局勢就真的與他無關(guān)了?!?br/>
“這就是我要趙天香入京的原因,行刺皇帝,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上次是有心算無心,這次就是真的要拼命了,別人不行?!?br/>
“至于她能不能活著出來,”王凝之的聲音沉了些,抬起眼看向天空,眼里倒映出的,是瑰麗的云彩。
沉默了許久,不知不覺中,天邊的火燒云已經(jīng)在夕陽的渲染下,有了一種要即將燃燒起來的熱烈。
謝道韞的目光時而落在天邊,時而落在丈夫身上,離得越近,人越親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王凝之心里的那份煩躁和糾結(jié)。
“令姜,你說,道理這種東西,是不是跟別人說總會很輕松,自己要踐行,卻很難呢?”
“我想了很多辦法,也做了很多計較,”王凝之漸漸閉上眼,像是在和她交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平緩,卻蘊含著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