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是誰?”
蘇未看著自己的雙手,突然有些失落。
我是誰?
“你就是柏子高?。 迸⒂行┘绷耍疾恢姥矍斑@個人怎么突然就變了。
“柏子高……”
蘇未輕輕叨念了一聲。
“對對對,你就是柏子高!我是女娃呀!你不會把我給忘了吧!”女娃突然紅了眼圈,這次怕是真的要哭了。“你要是把我給忘了,我、我就和爹爹告狀去,讓他打你!”
“女娃?你爹爹是炎帝?”蘇未聽到女娃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精衛(wèi)鳥,又有點明白自己是在哪。
但是,自己是誰?
“對啊對??!你總算想起來啦!”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女娃瞬間又變成了笑臉,蹦蹦跳跳地牽起了蘇未的手。
也牽起了柏子高的手。
“柏子高……”蘇未看了看水晶石柱上的人影,自言自語。
“蘇未……”柏子高看著水晶石柱上的人影,低聲喃喃。
柏子高突然覺得時間流得太快,快得不可思議。只是那么一個轉(zhuǎn)念間,他便找回了自己,又見過了很多人。炎帝、黃帝、女媧,以及眾多仙族。
“小仙見過天帝?!卑刈痈邚娜巳褐凶叱?,對著王座上的男人深深作了一揖。天帝突然約見他,讓他到九重天凌霄殿參加朝會。他不知道為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來這里時間也不短了,感覺如何?”昊天坐在帝座上,對著下面的柏子高比了比手。
滿面笑意,眼神清澈。
“這……小仙不知道該如何說。”柏子高有些不明白昊天的意思,他自始至終就在仙界,只不過之前是在南庭炎帝手下任職,所以與昊天沒什么交集,絕對說不上是“來這里”。如果是說來到昊天所管轄的北界,那也只是第一次來,怎么又叫“時間不短”。
“哈哈,無妨,我就是想看看所謂的奉天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标惶齑笫忠粨],走下帝座站到柏子高面前。
“你的眼睛,很污濁?!标惶祆o靜地看了柏子高些許時候,開了口。
但是卻讓人不知所云。
“但是這朦朧之下的耀眼光芒,可真是讓人心驚。不愧是奉天之人,我居然是看不透你?!标惶炫牧伺陌刈痈叩募绨?,又輕輕地留下最后一句話,便轉(zhuǎn)身離去。
“不要太相信眼睛看到的,也不要太相信耳朵聽到的?!?br/> 仍舊是,不知所云。
離開九重天之后,柏子高想了很久,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經(jīng)在炎帝手下當值數(shù)千年,為什么昊天會說自己來了“這里”呢?
柏子高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日暮西垂,歸雁高飛。
“子高,我剛剛?cè)ハ陆绮伤?,看到了人界的一些事。”許久后,炎帝神農(nóng)氏背著一筐草藥站在他身邊,手中執(zhí)著一桿蒙滿了灰塵的長槍。
“這些年下界戰(zhàn)亂不停,雖然蚩尤已經(jīng)被滅殺,但是他身后那一群追隨者卻一直在為禍人間,不斷挑起與人界各部族之間的戰(zhàn)火。除此之外還有犼皇創(chuàng)造出來的那些異獸,一個個暴虐成性,濫殺無辜。今天我把這桿云譎交給你,希望你可以替我整治下界,不要再讓我族后裔再受磨折之苦?!?br/> 炎帝將手中的長槍遞給柏子高,食指在上面輕輕一彈。
塵灰落。
龍吟起。
槍芒現(xiàn)。
龍吟持續(xù)了很久,而那耀眼的白芒也一直沒有散去,無數(shù)的塵土紛紛揚揚揮灑下來,像是被即將沖破的封印。
足足半柱香的時間,龍吟聲才歇了下去,而那耀眼的白光總算是收斂了。
這是一桿通體幽黑的槍,黑得深邃,黑得悠遠,像是吞噬了一切的光明,只留下這無盡的黑暗。
“云譎?!卑刈痈叩穆曇艉苄?,但是卻又很自然,像是遇到了一個熟人,很自然地問好。
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桿槍。
“好。”柏子高接過槍,語氣清冷。其實這不像他,他想的是自己應(yīng)該單膝下跪,然后說,“定不負主上厚望!”但是他沒有,他就這么漠然地,說了一個“好”。
于是他下了人界。
邽山窮奇食人過百,他一人一槍,一尸。
勝遇發(fā)水于玉山,他執(zhí)槍挺立,拒驚濤。
肥遺留禍太華山,他踏云而過,踏云歸。
那數(shù)年間的人界竟是因為他一人而得以安寧,他的名字也出現(xiàn)在天界越來越多人耳中。
但是人間卻無一人知。
“你又要去下界了,是嗎?”女娃看著面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嗯。”
一反尋常的冷漠,一如既往。
“這次就不能不去嗎?”女娃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哽咽。
她哭了,也怕了。
她不在乎柏子高對她到底是冷漠還是熱情,也不在乎柏子高喜歡的是不是她,甚至連這個是不是柏子高她都不在乎,她只希望柏子高能夠活著,能夠一直這么陪著她。
“不能。”太過果斷,太過決絕。
“你會死的?。 迸蘅藓俺雎?,她真的不想某一天再見到眼前人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一具冰冷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