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疇與鮮于輔從沒見過劉虞這么高興過,就算一個多月前的某日,從雒陽傳來先帝要整頓朝綱時,劉虞也只是拍手叫好。
哪里比得上現(xiàn)在這種激動的胡須都在顫抖,直呼“福星”的樣子啊。
但不管是田疇還是鮮于輔,倆人都能理解劉虞為何會有如此神態(tài)。
之前劉虞雖然能表現(xiàn)出類似“大義滅親”的堅定神色,可實(shí)則心底也如他所言的,終究還是肉長的心,也會痛心親生骨肉。
更何況劉和遇難,與劉虞自己的疏忽、加上自己盲目自信于胡人也不無關(guān)系。
所以才造就了劉昭青不費(fèi)他一兵一卒請命時,劉虞便激動地立馬答應(yīng)了的情況。
后來發(fā)生的事,田疇剛才也看到了:劉虞冷靜下來后是后悔的,因?yàn)樗臎Q策,自己可能不僅要失去嫡子,還有大概率搭上剛來的劉昭青之姓名。
在田疇眼中,這是劉虞為數(shù)不多的缺點(diǎn),決策不夠堅定,往往可能會錯失或是釀成大錯。
而這一性格也影響著劉虞的勢力發(fā)展。
河北多人杰,但幽州卻不一樣。
幽州本來人杰就不多,而因?yàn)閯⒂轃o爭霸之心,加上性格只適合做極致的仁主,也沒有太多有大才能之士,愿意遠(yuǎn)赴至這苦寒之地傾心投靠于他。
劉虞雖然固守,但也不是瞎子,能看得到動蕩的未來,也明白就算想守住幽州,僅僅憑著目前自己身邊這些人才還是不夠的。
好不容易來了個劉昭青,要是被傳出去他因?yàn)榫葎⒂荼缓藫镒叽蟾怕试缇退懒说膬鹤佣黼E,那對劉虞在天下人杰中的名望是有不小打擊。
別說他甚至因?yàn)橐恍┧叫模紱]給劉昭青兵馬。
劉虞擔(dān)憂自己寶貴的騎兵會白白送掉,也因?yàn)樘锂犈c謀士的話擔(dān)憂給予劉昭青精騎兵會讓其坐大。
這些私心如今來看,劉虞卻是覺得自己是不該有的,人家劉昭青心如赤血,他怎么會懷疑其對漢民的忠心,甚至在其為了救自己兒子的情況下,還藏私呢?
這些都是讓劉虞一夜沒睡,也是他一直表露出后悔之色的原因。
他擔(dān)憂自己的錯誤決策會釀成大禍,這種代價劉虞可能難以承受。
但萬萬沒想到,隨著那看門士卒的來報,這一切的擔(dān)憂與后悔都在瞬間消失了。
劉昭青回來了。
不僅是安然歸來,而且是大捷而歸。
甚至大捷到他還帶回了、據(jù)說手腳雙目鼻唇全都在的完整且活著的劉和。
對于劉虞來說,這遠(yuǎn)遠(yuǎn)勝過失而復(fù)得的驚喜,甚至難以用言語來表達(dá)。
對他來說,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完美結(jié)局。
喊一句“劉昭青是自己的福星”也完全不為過。
——
州牧府邸外的城中。
因?yàn)橛泻藖矸付萑刖o張的薊城,自兩日前開始路邊就增添了更多巡邏的士卒,城墻之上也多了許多拿著弩箭的射手在防備著天空。
再加上有傳言伯安公之子被胡人擄走的消息,種種不太好的消息擰成一股繩,從中擠出的幾縷恐懼氣息,讓這幽州治所尚且繁華的城池逐漸添上了一股肅殺之色。
近年來幽州連續(xù)遭遇劫難,有黃沙大風(fēng)暴也有兇獸禍潮,而那些劫難前的氣息與現(xiàn)在如出一轍。
就算因?yàn)榉怄i了消息,不知曉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薊城普通老百姓,也能察覺到有大事、而且很可能是大難要來臨了。
而就在傍晚的第一縷落霞打在城頭青磚上時,州牧府中走出了一位高挑人影。
他的出現(xiàn)讓路邊的行人紛紛驚訝駐足。
伯安公出現(xiàn)了,而且還是以一股……他們不認(rèn)識的模樣。
本該是路人心目中高貴而又和善的他,這時候卻如同普通平民一般,完全不顧體態(tài)的邁著快步朝著薊城城門走去。
甚至后來,伯安公大概是嫌身上的官服太過礙事,卷起大袖口,直接小步快跑起來。
如此景象已經(jīng)讓路人十分驚訝,而更加驚訝的還在后面,只見伯安公的幕僚,那些身居高位的上差們也在其身后快步朝著城門而去。
所有人都像是急切地趕往城門去參加什么重要宴席一樣。
城門外自然沒有宴席,但卻有比宴席還精彩的景色。
“昭青在何處?!”
本就是人杰的劉虞快步走出了城門,立馬看向四周。
“伯安公,就在那里,你看!”
身邊的士卒指向前方,提醒他。
順著士卒手指的方向,劉虞果然看到了遠(yuǎn)處的一條長龍。
從這里遠(yuǎn)遠(yuǎn)看去雖然看不清那長隊(duì)伍里具體有什么,但為首的三面金黃旗幟卻能依稀可見,特別是上面的“劉”字,劉虞很容易就辨別出來了。
這時候打著“劉”字旗號的人,劉虞也立馬意識到那就是劉昭青。
“還真是……大捷?!眲⒂蒹@訝道。
這時候鮮于輔田疇以及聞訊趕來的其余官員也都接二連三的來到了城門外。
看著遠(yuǎn)方越來越近的隊(duì)伍,他們一個個的表情不僅沒有愈發(fā)平靜,反而愈發(fā)震驚。
“這,這這這……難道鮮于輔將軍說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啊,這等事情……”
“不是說現(xiàn)如今的胡人早就不比當(dāng)年,要更加強(qiáng)力,甚至堪比宮廷地字禁衛(wèi)軍嗎?”
“是啊……我說子泰,你是不是說錯人數(shù)了,不是四十,而是四千才對吧?”
“而且不是說公子還活著嗎?公子呢?”
……
身后的群臣吵吵鬧鬧,劉虞卻沒有任何心思去關(guān)注。
等到劉昭青讓一輛車駕雖自己一起脫離隊(duì)伍,先行來到薊城城門前后。
劉虞按捺不住激動的心,趕緊上前。
“昭青……”
“伯安公?!眲⒄亚嘞埋R,對著劉虞拱手,然后微笑道:“幸不辱命,我把劉和公子安然帶回來了?!?br/> 說著劉昭青就對負(fù)責(zé)駕車的自己部下示意,部下掀開車簾。
“咳咳?!?br/> 隨著一陣虛弱的咳嗽,一只腕部恢復(fù)得只有些許勒痕的手扒在了車駕邊上,隨后身穿破爛衣服的劉和從馬車中慢慢探出身子。
“和兒?真是和兒?!”劉虞愣了下后,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