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城樓上還有城門周圍熱情洋溢的士卒們,劉昭青與張遼一時間真被“萬眾矚目”了。
但除了知曉內(nèi)情的薊城本地人之外,來往也有不少不明就里的商販和平民不認得他倆。
不過這也無妨,只要這些人進入城中后,隨便找個茶館酒舍找人打聽一下,便會有不下三人的熱心群眾,向他們說一說大漢昌平侯幾日之前的令人熱血沸騰之戰(zhàn)績。
在劉虞動用一州之力的刻意宣傳下,加上其作為漢室宗正本身的名望,劉昭青之事跡還沒被稟報往雒陽,這幾日就已經(jīng)在河北傳了個大半。
劉昭青與張遼騎著馬,道路上擁擠的人群在熱情的士卒的幫助下向兩邊散去。
不過十幾息就給他們留出了一條直通城中的康莊大道。
乘于馬上的張遼看著道路四周對她歡呼的士卒和民眾,一時間心里也是有些無所適從。
但作為跟隨劉昭青見識過許多世面的得力干將,她也努力保持著表面上的波瀾不驚,就算心被這些民眾的吹捧給刺激得怦怦跳,但臉上也一直是淡定之色。
不過這也更加坐實了其“冷面神將”的名號了。
“不愧是冷面神將?!?br/> “是啊,不愧是昌平侯之左膀兼心腹以及河北之第一巾幗,張遼張文遠!”
……
這奇怪名號不僅沒少,反而更多了。
這讓張遼努力維持淡定的臉頰也有些難以緊繃,咬著銀牙,露出一抹尷尬之色。
這倒是給一旁的劉昭青看得很是有樂。
沒想到跟自己出生入死從人字小吏一直到如今地字別駕的文遠,既然也會有難以適從的時候。
好在這段讓張遼多次希望自己耳朵、能暫時失聰?shù)沫h(huán)節(jié)只持續(xù)了一小會兒,倆人剛走進城門后,就迎來了一隊歡迎的人馬。
是由田疇魏攸鮮于輔等領(lǐng)銜的代表劉虞來迎接的隊伍。
隊伍由操持禮樂之器的十幾個奏曲者與二十多個穿著整潔戎裝的士卒組成。
“停!快停!!”
就在劉昭青剛進門的時候,那邊的田疇就趕緊喊了一聲。
然后他便匆忙來到劉昭青面前,看著馬上的劉昭青無奈說道:“我說昌平侯,你怎么不先行傳信,忽然就來了?”
“?。俊眲⒄亚辔⑽堊?。自己從昌平來薊城不過兩百里路,騎著戰(zhàn)馬很快就能到,這難道有什么提前傳信的必要么?
不過接下來劉昭青就明白田疇為何會這么說了。
“不過也還好,還來得及,來來,鮮于輔將軍,你快組織士卒列維持秩序,魏攸快隨我一起迎接昌平侯。”
“這個…沒必要吧?”一旁的張遼也說道。
“當然有必要了!”田疇瞪了張遼一眼,“這可是伯安公明確要我們做的?!?br/> “將軍凱旋,當以盛禮迎接,上次是因為毫無準備,這次自然需要補上?!?br/> 劉虞重視禮節(jié),同時也重視劉昭青。
凱旋之禮當然要補,而且今日有河北諸侯會全部都到場,參與宴席,那便更要補了。
明白這一點后,劉昭青也沒有異議,只讓田疇告訴自己該怎么做,自己當全力配合即可。
這倒是讓田疇立馬喜笑顏開,摸著山羊胡告訴劉昭青只要他與張遼御好馬兒,就順著道路走就行。
隨后,劉昭青就在田疇的主持下,參與這場差點被他突然造訪而泡湯的凱旋之禮。
在以鑼鼓齊喧、樂師高歌、奔相走告、駐軍列陣以歡迎的盛大陣仗下,劉昭青與張遼從城門口開始,在或是托或是聽過其事跡的民眾的真誠喝彩下,騎著馬兒緩緩從沿著薊城主干道走向了州牧府邸。
本來如果按照原本禮節(jié),劉昭青是要繞城起碼三周的,但如果真那么做,那城外的陸續(xù)趕來的諸侯估計就要有怨言了。
所以劉昭青與張遼花了僅僅半個時辰就走完了流程,在州牧府邸前就下了馬。
“辛苦子泰了?!眲⒄亚嘞埋R看到后背都濕透了的田疇,也是出聲說道。
“這是我本職之事。”田疇搖了搖頭,隨后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昌平侯趕緊進府吧,伯安公想必聽著府外的動靜,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點頭之后,劉昭青與張遼將馬兒交給下人,接著便一前一后踏入了州牧府邸。
剛剛進入府中,前方就匆匆走來一灰衣男子,劉昭青本以為是府中仆從,但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來人居然是劉和。
“昭青!”
劉和喊出劉昭青的名字,隨后腳步明顯加快了不少。
“昭青,你終于來了!”身形消瘦,臉上也才恢復一些血色的劉和,看著劉昭青忍不住就上前抓住了他的兩個手腕。
那雙還未完全恢復帶著點血絲的眼眸,透著無比明亮的神采,而他抓著劉昭青手腕的略顯嶙峋的雙手更是有點過于用力了。
這讓劉昭青旁后側(cè)的張遼微微皺眉,欲言而又止。
要不是劉和是男子,而且早已成家,這般神情作態(tài)真的會讓一旁的張遼誤會。
但現(xiàn)在看,劉和只是對于再次見到自己救命恩人時,過于激動罷了。
劉昭青當然也知曉這個道理,所以他也沒有躲閃,任由劉和抓著自己雙臂,隨后微微一笑,十分有禮的勸道:“劉和公子尚在恢復當中,如此激動可能會再傷了身體的。”
跟隨劉和的兩個傭人這時候也趕緊點頭,非常認同劉昭青的話。
劉和這時候也意識到自己過于激動了,連忙松開手,然后說道:“我之身體已經(jīng)無礙了,也多虧了昭青冒死深入千里,若不是昭青來救,想必我早就去見列祖列宗矣?!?br/> 說著,劉和也立馬側(cè)過身,伸出右臂朝向院內(nèi):“家父已經(jīng)等候多時,咱們還是去室內(nèi)說吧,昭青快隨我來?!?br/> 劉昭青欣然頷首。
在劉和的帶領(lǐng)下,劉昭青與張遼走過拱門,穿過一片園林,隨后再走過一條石廊便來到了府邸中的一座最為高大的房屋之內(nèi)。
守衛(wèi)兩側(cè)的士卒見到劉和來立馬低頭作揖,劉和也沒停歇,居然自己來當開門的侍從,來替劉昭青打開門。
門一開,里面正在與一位太守聊天的劉虞便映入劉昭青視線當中。
看到劉和給劉昭青開門,屋子里,正坐在劉虞身旁的太守倒是一愣,不過他看劉虞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是立馬產(chǎn)生了對來人的好奇。
當劉昭青走進來后,那太守也看清居然是他,也是恍然大悟,立刻打消了疑慮,難怪劉和公子會當開門郎,居然是昌平侯來了。
“哦,張平你看,你一直在說昭青破烏桓之事,這不昭青來了,你待會親自來問他吧?!眲⒂輰χ砼缘奶匦χf道。
“父親,張?zhí)??!眲⒑蛯χ鴦⒂菪卸Y,然后對著張平點頭。
張平也是趕緊起身對這位伯安公之子回禮。
而這時候,劉昭青也認出了這位太守,其正是漁陽太守張平,也就是那次劉昭青遠襲路過漁陽城時,將塞北地形圖贈予自己之人。
雙眼微亮,劉昭青對著劉虞作揖之后,也趕緊對著張平拱手道:“原來是閣下,昭青當時離去與歸來路過漁陽時都過于匆忙,還沒有謝過閣下相助?!?br/> 張平同樣趕緊作揖謙虛道:“平能為昌平侯討胡貢獻一份綿薄之力,已是平之榮幸,昌平侯破五萬烏桓,滅三千胡賊,讓漁陽、右北平以及比鄰烏桓的塞北諸郡縣都大為振奮?!?br/> “要論感謝,那也得是平來感謝閣下才對啊?!?br/> 劉昭青連忙搖頭,再次謙虛起來,眼看著倆人就要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謙讓下去,還是劉虞摸著胡須,笑道制止了這將要發(fā)生的循環(huán):“你倆再這么下去,怕是要在這一直等到晚上河北各州牧刺史太守蒞臨了?!?br/> 張平聞言,也是立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對著劉虞拱手說道:“伯安公所言極是,那我先回到郡邸歇息,和別郡太守一起討論下調(diào)兵加快之事,若再有別的事情,再來匯報給伯安公?!?br/> 劉虞點頭。
等到張平再次對劉昭青低頭作揖行禮,便離開后,大廳內(nèi)也就只剩下了劉虞父子與劉昭青主從四人。
“你倆先坐,別站著了。”劉虞對著劉昭青與張遼說道,隨后又看向劉和:“和兒你也坐著,端茶倒水之事交給下人就好?!?br/> 雖然劉和心情非常高興,但劉虞這話倒是也沒錯,作為注重禮數(shù)的漢室宗親中出身的孩子,劉和的家教是十分嚴格的。
還好劉虞似乎也很高興,剛才那般失禮之行為并沒有被他訓誡。
待到侍女給劉昭青張遼與劉和等人添茶倒水,置放一些水果酥點之后,劉虞便看向劉昭青說道:
“昭青這些日子在昌平待著應該不是很安心吧?”
“確實有點……”劉昭青坦然承認,“畢竟那異像…太過令人驚震,后面再生異變導致河北諸侯盯上幽州,加上還有塞北胡人將會反撲的風險?!?br/> “種種疊加在一起,也讓我與我之幕僚家人都一直緊繃著一根弦。”說到這,劉昭青忽然神色露出微笑,對著劉虞說道:“但也還好有伯安公在,我也才能在大樹下安然無恙?!?br/> 劉虞搖了搖頭:“我現(xiàn)在哪里算得上‘大樹’,坐視塞外胡人擴張而不顧,又讓胡人策反太守導致老友身隕神器被奪,若不是昭青你先前一戰(zhàn)大捷,給我之過錯蓋上了一層遮羞布,恐怕我現(xiàn)在要擔憂的不是這河北諸侯了?!?br/> “而是……幽州可能會有謀反,吞我之人。”
劉昭青心里微微驚訝,前幾天來的時候,劉虞還是一副固守成規(guī)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