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zhí)澜右娚詈n佀箭R之后的第二天上午,已經(jīng)到了十五日期限的松江府三土豪準時將三萬八千兩雪花銀送到了川沙基地,押送銀子前來的是前朝首輔徐階的曾孫子徐本高,在基地門口客客氣氣的遞上自己的名帖,還順手給守門的哨兵封了二十兩銀子的賞錢。
名帖被哨兵收了,賞銀沒收,隨徐本高前來的徐家管事再推送,直接被扔到地上??吹贸鰜?,川沙基地的兵一個個精神抖擻腰桿挺得直直的,且紀律嚴明身有殺氣確是比徐本高家養(yǎng)的那些家丁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年頭二十兩銀子算是一筆巨款,這些身著改款錦衣衛(wèi)力士常服的川沙兵們卻是連眼睛都沒眨,看得徐本高暗暗驚奇,難怪幾十位異常兇惡的海商廝殺漢頃刻間被滅,這高墻大院里練的兵的確不同凡響。
哨兵請示過之后又把名帖還了回來,一句生硬的我家大人說了,不見,你要的三個人馬上就送出來,說罷立刻恢復眼觀鼻鼻觀心的雕塑狀態(tài),把徐本高一行人完全當成了空氣。
徐本高帶來的管事和家丁雖有不忿,可來之前徐少爺可是下過死令,到川沙來必須客客氣氣把姿態(tài)放低,讓這伙平日里在松江府一帶飛揚跋扈慣了的徐家狗腿子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倒不是松江三少之一的徐本高改了性子,實在是董其昌董老爺從南京打聽來的消息讓松江府這三家有點吃驚。
半年前這雷風雷百戶曾在南京城出現(xiàn)過,當街把忻城伯世子打斷了腿,事后忻城伯爺非但沒敢報復還反送了此人數(shù)千兩銀子賠禮,又當著廣德州新任知府的面公然調(diào)戲其夫人——葉向高葉閣老的千金葉湖,最離譜的,據(jù)說此人還在太平府蕪湖當眾毆打魏國公家的管事,更指名道姓的把魏國公全家?guī)ё孀谑舜冀o罵了,連開國功勛徐達老祖都未能幸免,這可是在南直隸!與南京城幾步之遙的太平府?。?br/> 要說這董其昌打聽這事兒也算誤打誤撞問對人了,作為當代書畫名家和字畫典藏大家,董其昌和喜歡附庸風雅的魏國公還頗有些來往,這事兒董其昌自然不會直接去麻煩魏國公徐弘基本人,而是寫信給了他的知交好友——魏國公府幕僚管夢昭,這事兒就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管夢昭接到董其昌來信問詢,當時也嚇一跳,連忙向國公爺匯報——找到京城錦衣衛(wèi)百戶雷風的下落了,不過出現(xiàn)了新情況,此人不但在松江府置地練兵,那個隨侍他的大內(nèi)高手太監(jiān)還出手瞬殺數(shù)十余名全副武裝備有弓箭和火銃的海匪。
這消息讓徐弘基也大吃一驚,魏國公一脈本身就以武傳家,無論是軍中廝殺漢還是各類江湖游俠異士,見過不知凡幾,就連北京城皇宮徐弘基本人也在少年未襲爵前去過,這世上怎么可能有這么變態(tài)的高手呢?皇宮大內(nèi)也沒聽說過啊!
數(shù)月前建陽衛(wèi)指揮使李斌李老三意外失手,讓雷風一干人等消失無蹤,徐弘基還為此寫信臭罵了李斌一通,這么點的事兒都辦不好,你還能干點啥?不過這事兒既然第一時間沒報復回來,過了這么久自然沒辦法再公然針對,否則會讓外人誤解以為徐家先抑后揚是怕事才秋后算賬,加上也沒查到雷風等人下落,只知是奔湖廣一帶去了,就全忘在腦后暫時不做他想。
現(xiàn)在看來,如果當時李斌沒失手的話,以李老三手下那百十條家丁的戰(zhàn)斗力恐怕比四十余海匪還稍遜一籌,弄不好也會弄得灰頭土臉落不到好。
看來這事兒還真得從長計議,徐弘基就命管夢昭給董其昌回信,告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囑咐他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一定要把發(fā)生在松江府的事情詳細經(jīng)過再回稟一次,并盡可能的多了解些這姓雷的在松江府活動的情況,事無巨細都要隨時向國公府匯報。
這封信的最后,管夢昭再次向董其昌提出要其代國公爺尋找《熙陵幸小周后圖》下落一事,務必掛心云云。
這幅宋人所繪的著名春宮畫所述乃是宋太宗在滅了南唐之后將南唐國主李煜和皇后小周后擄來,那小周后是天下聞名的美人,宋太宗色心大動,五次三番公然建銀之,還命畫師將全過程繪制成畫,始有《熙陵幸小周后圖》傳世。
然這幅畫雖天下聞名久矣,而真正見識過其真面目的人或有歷史記載的典藏與題跋記錄全無,一直只是傳說,若真是有這樣一幅畫,那將是堪比《洛神賦圖》、《富春山居圖》的絕世名畫。徐弘基不知道從哪聽說的,說此畫確實存在于世,機緣巧合就落在董其昌手里,于是當面問過他,董其昌自然一口否認,只是推說會代國公爺廣尋此畫。
董其昌收到管夢昭急遞之回信后,知道自己一個下野的地方鄉(xiāng)紳是萬萬不能摻和國公爺與萬歲爺之間打擂臺一事,但也沒辦法公然拒絕,只得又寫了封更詳細的回信,然后就派看起來比自己兒子相對靠譜些的徐本高過來送贖銀,順便打探些消息用來交差了事。還對所謂的“松江三少”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招惹這姓雷的,此人絕對是三家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