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揚帆于大明朝野
鼓山大營,是新兵訓練的營地,張云不在,秦浩明便離開總督府,搬到這里和將士同吃同住。
身處亂世,他明白軍權(quán)的重要性。
不同于洪塘大營的天雄軍騎兵將士,已經(jīng)和他浴血廝殺同生共死過,大小將校都是身邊親衛(wèi)擔當,可謂掌控甚嚴,忠誠度絕對有保障。
而鼓山大營都是新兵,大小將校臨時指定,仍處在磨合期中。
這個世上,沒有人生來就要為誰盡忠效死,哪怕是高門家丁部曲,也需要養(yǎng)士數(shù)年乃至更久,才能換來真心,托以生死。
第二天清晨,秦浩明尚在睡夢中,便被營帳外的鑼鼓聲驚醒。
他披著衣服行出營房,便看到東方不過剛露魚白,營地中民夫們已經(jīng)列隊整齊,各持工具,在匠頭的帶領下繼續(xù)建設營房。
軍官教導營這會兒也已經(jīng)被甲乘馬,在營中佇立等待軍士集結(jié)。
昨日商議軍事過晚,雖然只是淺睡片刻,但眾人這會兒還是精神奕奕,瞧見秦浩明站在營房前,愈發(fā)顯得精神抖擻。
過不多久,幾個方陣千余軍士已經(jīng)集合完畢,腰畔掛著繡春刀,肩上則背著一個碩大的竹簍,手持竹槍,在將領們的號令下開拔離營,開始了一天的操練。
秦浩明望著軍士們離去的方向未久,閻應元這會兒也已經(jīng)起身,穿著一件斂袖短袍行了過來,一邊行走著,一邊左右觀望打量著營地,笑語道:
“教導營將校經(jīng)過秦督調(diào)教,確有任事之才,能夠統(tǒng)御分明,井然有序,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是知兵了。”
秦浩明自得笑笑,明白要讓人做到令行禁止,臨陣不怯,已經(jīng)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千人自有千面,軍隊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將個人的特點抹殺到微不可計,要讓千、萬人同心同欲,只為一個目標而奮斗,那就是勝利!
每一個為將者,都有自己獨特的一套練兵統(tǒng)御手段。有人擅長以殺人立威,有人則以愛兵著稱。
秦浩明自己倒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經(jīng)驗,能夠想到的無非就是賞進罰退,增加人的榮譽感,在內(nèi)部保持一個積極競爭的良好氛圍。
一支最好的軍隊,不只要有充沛的體能,優(yōu)良的配給,還要有其靈魂所在。
要給人樹立一個愿意為之奮斗的遠大目標,讓每一個人都明白自己為何而戰(zhàn),自己的努力又能得到什么。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秦浩明卻想了許久。
身在這個民族的轉(zhuǎn)折點,民族主義當然是一個不可動搖的基點。但對于普通士卒而言,這個論點不免有些失于宏大,并沒有什么切身的體會。
能夠參軍入伍的,大多都是寒苦人家。讓他們生活流入不幸,對他們施加迫害的,并不獨獨只有建奴和叛賊。
況且,就算是力戰(zhàn),將建奴屠滅干凈,他們也未必就能篤定獲得美好生活。
最起碼在眼下年代,大明和建奴之間的矛盾還并沒有激化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對很多人而言,投降建奴并非是一個難以選擇的茍且機會。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建奴是一個十足的惡魔,正在蟄伏等待擇人而噬!而一旦選擇了茍且,他們將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世上,生死最公道,無論世家高賢,還是寒傖走卒,一死皆休。
生而富貴,死的未必有價值。寒傖半生,唯有一死動人心魄,同樣能勝過人世許多,壯骨留馨。
有人愿將生死托以大義,殺身成仁,舍身取義,雖千萬人吾往矣。
有人愿將生死托以恩主,君以國士待我,當以國士報之。當然大多數(shù)人未必有這樣壯懷激烈的高亢情懷,但人情冷暖,其心自知。
大明長期的崇文抑武,加上各種社會問題,人心渙散積重已久,想要重新收撿回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秦浩明在四處招兵到處布局的時候,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至于說軍隊的戰(zhàn)斗力問題,他并沒有過分擔心。
實踐證明,建奴雖然兇悍,但也絕非天下無敵。
哪怕是現(xiàn)在,在不作弊的情況下,人數(shù)相等的兩軍對壘,只要調(diào)度得宜,后勤無憂。
彼此廝殺起來,大明軍隊未必就全無招架之力,即便不能摧枯拉朽的取得勝利,也絕對不會大敗虧輸。
如果建奴真的勇猛到一個個仿佛天兵天將,那么邊關九鎮(zhèn)也不會穩(wěn)若磐石,大明也不會延續(xù)那么久。
歸根到底,還是漢人自己出了問題,強漢傳承悠久的凝聚力被打散,而不是建奴韃子真的就無可匹敵。
現(xiàn)在所面對的問題是,為將者無必戰(zhàn)之勇氣,為君者無必伐之決心,那么為兵者自然也就無必勝之底氣。
事實上這個時代由于建奴軍隊成分過于復雜,軍紀不乏敗壞,作戰(zhàn)多憑一腔戾氣狠勁,勞師遠征一旦無果,難免要后繼乏力,乃至于釀生騷動。
狗屁的什么滿人過萬不能敵,那不過是自吹自擂,打擊大明將士的軍心而已。
其實在秦浩明看來,即使現(xiàn)在建奴的戰(zhàn)斗力在最強的時期,也絕對比不過蒙古人輕騎。
只不過蒙古韃子和大明一樣,形成漠南、漠北、漠西蒙古相互爭斗不止,以至于被建奴撿漏。
加上敵酋皇太極手段不錯,通過聯(lián)姻和韃子共同分享利益,讓蒙古精兵為其所用,才形成強悍戰(zhàn)斗力。
針對于此,秦浩明已經(jīng)做了種種布置。
在外,利用鴉片分化打擊拉攏蒙古部落,不讓他們一條心。
在內(nèi),苦練內(nèi)功,比如殘者必養(yǎng),亡者必葬之類的規(guī)定,給士兵們增加一層后續(xù)保障,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
雖然這樣會增加極大的作戰(zhàn)成本,但如果用錢能夠買回人心,又何必吝惜自守,戰(zhàn)事上不能取勝,積攢再多錢糧也不過是給建奴做本錢。
而且這些后勤的保障,也完全沒有必要由朝廷來承擔,大可以交給民間去做。
朝廷眼下權(quán)威不足,資用匱乏,但只要在政策上開一個口子,自然會引人蜂擁而至。
與其將那些朝廷的特權(quán)政策珍藏著留待袞袞諸公盜取私用,不如把這個口子撕開更大,去面向更多人。
讓那些寒庶人家,從原本只能跟隨在朝臣身后撿取一二惠用,讓他們以更多的途徑來獲得特權(quán),轉(zhuǎn)成為朝臣的競爭者。
而軍屬,無疑是秦浩明計劃中第一批受益者。
水泥廠、紡織廠、鹽場以及今后一系列的各種作坊,肯定是軍人家屬優(yōu)先,然后才是各種流民和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