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有一獨臂的大漢,正揮臂掄錘在鐵砧上敲打一塊鐵胚。
正值午時。
獨臂鐵匠揮汗如雨。
心無旁騖。
賣茶翁示意顧余生在他身后跟著不要做聲。
他則走進(jìn)鐵匠鋪,取出一些炭火,一個小泥爐,一個茶罐,開始烹煮新茶。
不大一會。
茶香飄蕩,方圓數(shù)里都能嗅到茶香。
茶的香氣自然也沁到顧余生的鼻子,呼吸之間,他只覺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神海之中,甚至有一股清氣久久彌漫,蘊養(yǎng)著他的神魂。
其茶之神妙。
讓顧余生越發(fā)對今晨遇見的那一株神秘茶樹感到好奇。
但他明白,連賣茶翁歸來時都嚇得魂不守舍。
那一株茶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大來歷!
獨臂鐵匠忽然丟掉了手上的鐵錘。
他轉(zhuǎn)過身來,先是將目光落在那烹煮的茶上,又瞄看一眼臉上頗有幾分賣弄的賣茶翁。
那一雙被火熏得干澀的赤目一點點轉(zhuǎn)動,落在顧余生身上,他正欲收回目光,又似突然注意到顧余生腰間傍著的那一把木劍。
“喬老頭,搞這么大陣仗,就為了這少年?”獨臂鐵匠兀自說了一句,向前走幾步,用力一扯,嘩啦一聲,院子里的蘆葦草垛一排排的倒下,露出一個兵器架,那兵器架上擺放著數(shù)百把各式各樣的劍,每一把劍都靈光閃閃,極為不凡,他回看向顧余生,有些冷漠的道:“既然喜歡劍,挑一把喜歡的吧?!?br/>
獨臂鐵匠走到烹煮著茶的小泥爐前,一點也不講究儀式感,獨臂一伸,直接把那滾燙的茶罐握在手上,滾燙的茶水往嘴里灌。
咕嚕咕嚕的喝開水。
好似一頭快渴死的牛。
顧余生沒有去看那些劍,身為一名劍修,他當(dāng)然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那架子上的每一把劍,都極為不凡,比起青云門中絕大多數(shù)的青云門弟子、長老用的劍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比起四劍門的弟子長老用的劍都要好。
相比起劍,顧余生對這名神秘的獨臂鐵匠更感興趣。
準(zhǔn)確的說,是震驚。
因為他腰間的木劍,在進(jìn)入鐵匠鋪后,在微微的震顫,他心通劍意,發(fā)現(xiàn)木劍在畏懼,這種畏懼,并非是靈兵靈寶遇見品階更高的那種靈性壓制,而是那種能鍛造一把劍,又能毀掉一把劍的畏懼。
不僅如此。
就連顧余生神海本命瓶中蘊藏的那一把劍,都在震顫。
就像是老鼠嗅到了貓的存在一樣。
一個匠人。
竟有如此的懾力。
簡直匪夷所思。
而顧余生覺得不可思議的,遠(yuǎn)遠(yuǎn)不止這些,永遠(yuǎn)攀爬不上去的青萍山,青云鎮(zhèn)的神秘石像,那一片古怪的海,以及隱居在青萍州的那么多高人……如今又多了一顆奇特的茶樹,走出青萍州之外,也是如此嗎?
知道的越多,顧余生越是急迫的感覺到自身的渺小,想要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呲呲呲!
就在顧余生心思飄遠(yuǎn)之際,喝完滾燙茶水的獨臂鐵匠身上,忽然散發(fā)出一股熱浪,他的左臂呈現(xiàn)如蚯蚓一樣的脈絡(luò),每一條脈絡(luò)都如熔巖地脈的裂痕,有血液不斷滲出,如沉寂在身體內(nèi)多年的鐵汁,一點點的排出體外。
不止如此。
他的口鼻之中,亦有滾燙的星火冒出,幾乎把那干枯的古樹點燃。
赤紅的雙眼,一點點的恢復(fù)清明,身上的鐵銹氣也在消散。
轟隆隆。
獨臂鐵匠的身體,如一條條河水奔流。
一道強悍的氣息突然爆發(fā)。
不僅將泥爐化作虛無,就連鐵匠鋪的院墻,都直接坍塌消散。
一股恐怖的力量襲來。
顧余生猝不及防之下,心神一動,木劍出鞘,已落在他手上。
那一道從鐵匠鋪體內(nèi)散發(fā)出狂風(fēng),讓顧余生后退數(shù)步,地面出現(xiàn)兩道深痕!
賣茶翁衣袍飄飄,隨手一揮,將顧余生護(hù)住,大聲喝道:“向天刀,老子好意請你喝茶,撒瘋得看看場合!”
“閃開!”
獨臂鐵匠頭發(fā)散亂,光著膀子的他,忽然從鐵砧旁抽出一把殺豬刀,身影一閃,便向青萍山深處奔去。
顧余生茫然的看向獨臂鐵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賣茶翁,想要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但賣茶翁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極力遠(yuǎn)眺。
顧余生敞開自己的神識,想要從那青萍山中感應(yīng)到一點點的氣息。
然而,他等了許久,也沒感應(yīng)到什么。
反而聽見大地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顧余生瞳孔微縮,若有所感的看向前方流淌過的花溪。
只見平靜的河水忽然像是斷流了一般,突然逆流回去。
那水去得詭異。
甚至連水中的魚蝦都一并帶走。
河床露出,太陽曬在石頭上,青苔晃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
花溪河水詭異出現(xiàn),奔流而來的河水,沒過官道,差點連鐵匠鋪都被沖走。
顧余生依舊沒有感應(yīng)到鐵匠的氣息。
反倒是隱約間,從來的方向聽見風(fēng)四娘橫空怒罵的聲音!
“瘋子!!”
這時,賣茶翁忽然開口,神色肅然。
他的袖口一卷,向山脈深處猛的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