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于瀚海之畔的富家公子哥,經(jīng)歷一系列摧折,在看到滔滔汪洋之時,境界似乎拓寬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有件事情要求你幫我,希望你能夠答應(yīng)?!饼R駿甩去往日的孤傲之氣,誠誠懇懇地請求繆成。
“求我?什么事?”
“請你把那奇人所授的絕藝傳給我!”
繆成想也未想:“不成!”
齊駿也不著急:“你開個價!”
“無價!”
“那有什么心愿想實現(xiàn)?”
“捉你!”
齊駿愣了一下,隨后坦然道:“我可以隨你去見穎王,不對,現(xiàn)在是靖王了,但要等我辦完一件要緊事?!?br/> “你不怕靖王殺你?”
“自己欠的債終究是要自己還的,沒什么了不得?!?br/> “哼哼,你這小算盤打得不錯嘛,等到那時你把絕藝學成,到了靖王身邊不行刺我就阿彌陀佛了,還能指望著你去真心自首?”
齊駿怒氣一閃,但胸中的海浪立刻將火星撲熄:“我還是個男人,說出去的話一定算數(shù)!”
“但我就是不相信你!”
“那我就等你信。”齊駿走向一處干燥沙灘,“暫且在此處過一夜吧,明早咱們進城?!?br/> 繆成心大,自己既然不能動彈,生死在天,何苦去勞神操心,不過還是提醒齊駿。
“往上邊挪挪,一會大潮上來,你我全得給卷到海里?!?br/> 二人在沙灘露宿一夜,倒也太平,云非雪與淘金幫沒有再來打攪,兩波冤家一個受傷,一個畏罪,看來不用操心他們了。
天光大亮后,大海又變了一番模樣。
海面迎著東升的旭日放出萬點光芒,齊駿凝望大海良久,這才走到南邊一處高地。放眼南望,晨光下,退潮后平滑的灘涂藍紫中泛著橙紅,灘涂上密密麻麻立著無數(shù)長桿,桿與桿之間淺深的顏色齊齊整整,仿佛縱橫阡陌。
他個內(nèi)陸人并不知道這乃是漁民集養(yǎng)海產(chǎn)的場面,還道是大海里鉆出這么多不長葉子的竹子。
灘涂再往南,青青晨霧中顯出樟蒲城的輪廓,看看遠近也就十余里路,他立刻下崗上馬,帶起繆成一道向樟蒲城出發(fā)。
齊駿沒勁托繆成上馬,何況繆成的身體狀況也騎不了馬,他這般躺在門板上終究不像話,遇到官府的人恐怕不好交代,齊駿便想雇輛車。
趕巧到了離城三五里的地方正逢著村集,出城趕集的人不在少數(shù),齊駿便找車夫打聽。這一打聽不要緊,一個個講的話嘰里咕嚕完全聽不懂,好似洋人說話一般。齊駿納悶,難道經(jīng)常和洋人做生意,說話也學了人家不成?
當?shù)厝艘猜牪淮蠖R駿帶著西北味的官話,有熱心人便找來跑遠途的車夫。齊駿指著繆成,說自己帶著弟弟進城看病,接著從繆成行囊中老實不客氣地掏出十兩大銀錠塞給車夫。
樟蒲人做買賣實在,扭身找還給齊駿九兩。
樟蒲地處大寧東南丘陵,歷來少被戰(zhàn)火波及,是以不筑城墻,省下來的錢財工料全部修建了海港。城東的海岸線曲曲折折,遍布大小深淺各種碼頭,港中輕巨土洋各類船舶擁擠不堪,進港出港的海船交織如梭,遠近樹立的桅桿一望無際,倒似比城內(nèi)住家的煙囪還多。
這里的地勢西高東低,西邊半山上,有錢人的豪宅挨著有錢人的豪宅,一家家要比別家修得更高更闊。而窮苦人家多擠在海邊魚肆,你家后窗倚著我家大門,他家腳地踩著他家房頂。更有的無寸土立足,世世代代起居就在窄窄的一條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