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半沉遠島,島峰在紅輪中切出起伏的剪影,暮天一片橙紅,晚海似有火精靈在跳躍。
尹菩軒眼力不佳,這么美的精致她瞧過去都是朦朦朧朧的一片,不過令她醉心的并非夕陽海景,而是輕風、海浪、歸鳥發(fā)出的各種美妙的和聲。
她正在出神,一陣極細微的聲音被她敏銳的耳力捕獲,似是有人嚎叫哭喊,又好像是在謾罵爭吵。
圍坐篝火喝酒吃海鮮的人們嬉鬧聲音太大,讓遠處的聲音聽不真切,她輕輕喊道“噤聲”,但沒人聽到,她提高聲音再說,齊駿先聽到,連忙示意眾人安靜。
尹菩軒側過最敏銳的右耳向東北方向傾聽,果然又傳來了聲音,這次像是呼救,她伸手向東北海面一指?!澳沁叧鍪铝?!”
船老大目力極佳,站起身來向尹菩軒所指的方向眺望。
鐵青的暮色中,隱隱可以見到一艘單桅雙帆海船正在左右搖擺,看樣子有傾覆的危險,他忙點起四名護船師傅和四名水手,推下分浪舟。
繆成拾起水虹,一躍上舟,齊駿也想去救人,但瞥了瞥娥眉微蹙的尹菩軒,強將雙腳按在了沙灘之上。
船老大站在船尾掌舵,嘿呦嘿呦地喊著號子,四名護船師傅同四名水手配合嫻熟,八支長槳動作整齊劃一,尖細的船身隨著船老大的號子一竄一竄地劈風斬浪,極速向出事海船駛去。
即將接近那艘單桅船,船老大眼尖,驚道:“不好!”
繆成問道:“怎么了?”
船老大指著單桅船白帆后的一面黑旗皺眉:“是海盜的船!”
繆成向那黑旗望去,暮色中只見黑底上繡著一只慘白的巨龍頭骨,獠牙尖角劍拔弩張,黑洞洞的眼眶直往人魂里看。
他微一思量,對船老大道:“你們在下邊稍候,我先上去探探!”
海盜船的甲板上傳來廝殺打斗的聲音,黑乎乎人影攢動,但光線不足看不真切??姵商嵋豢跉?,攥緊水虹,看看距離差不多,氣沉雙踵,一躍而上海盜船。
腳剛沾到甲板,驀地側面一股惡風撲來,一個人影撞了過來??姵奢p巧一閃,用劍鞘順勢一帶,撞來的人影收勢不住,撞在欄桿上翻了個大頭朝下,撲通一聲摔到海里。
繆成仔細打量甲板的情況,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艦樓通向底艙的入口杵著一截黑塔,這魁梧海盜手中橫著一桿銅瓜護在門外,瓜頭有他腦袋那么大,若是實心,沒有兩百斤也差不多。甲板上隨處可見殘缺不齊的海盜尸體,污血隨著船勢顛簸肆意地流淌。
繆成納悶,這是強盜遇上了土匪——火并么?
再看進攻的一方十足得瘋狂,只攻不守玩命向艙門沖擊。無奈堵在艙口的那尊兇神天生神力,暴喝震得甲板直顫,那桿銅瓜左錘右撥,每掄一次,至少有一名敵人倒飛出去。
借著晚霞的余光,可見這波進攻的強人有十余名,四肢手足具是人形,渾身**,油亮亮發(fā)青,一色俱是男身,但纖細的腰身上挺著一顆碩大的魚頭,鱗片鰭刺直長到胸背大臂,兩只暴圓的魚眼更是呆板而可怖,一張血盆大口內密密麻麻全是長滿倒刺的鋒利牙齒,一張一合間,發(fā)出磨刀般的怪聲。
饒是繆成見多識廣,仍給這怪物嚇得激靈靈一個冷戰(zhàn),腦海中登時閃現(xiàn)出在西市會仙樓上知微師叔講到的“鮫人”。
他原準備上船觀望一下再作處置,但鮫人見到有人上船,竟怪叫著沖了來??姵刹桓彝写?,水虹瑞彩一閃,照著當先沖來的一頭怪魚刺去。未成想這鮫人實在是古怪,劍尖扎在魚頭上,入手又韌又滑,以水虹之鋒利居然刺不穿這畜生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