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其實還有一種，就是沈賀這種‘代貼’或‘帖書’。因為一個縣的公文事務(wù)太多了，但朝廷給的編制著實太少，就算把縣丞主簿和六房書吏累死，也不可能處理的完?？h令大人便只有自掏腰包，請些編制外的、能識文斷字的來縣衙上班，幫助各房整理、謄抄各類檔案，兼職還要輔助上級處理各種文書事務(wù)。
　　
　　沈賀現(xiàn)在雖然仍是臨時工種，但畢竟進入六房，書吏在望，只要有合適的位置空出來，下一步便可能轉(zhuǎn)正，擺脫沒有保障的‘黑人’身份。
　　
　　沈默又問老爹今天都見了哪些人，在衙門里都做了什么？
　　
　　沈賀樂呵呵道：“今天是主簿大人親自接見，縣丞大人也跟我談話來著，說讓我好好做事，一兩年內(nèi)必然可以升遷的?！闭f著一臉得意道：“申牌末時，縣尊大人又把你爹我叫去，好生勉勵了一番呢。”
　　
　　沈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輕聲道：“刑房書吏呢？”
　　
　　“你說周經(jīng)承?。俊鄙蛸R大咧咧道：“已經(jīng)拜見過了，不過人家很忙，只是匆匆說了幾句，囑咐我明日正式去當(dāng)差，便讓我出來了?！?br/>　　
　　“他是多大年紀(jì)，說話時的神態(tài)和語氣如何？”沈默追問道。
　　
　　“五十多歲的老童生，老眼昏花。說話也板著臉半死不活的，”沈賀怏怏道：“好像誰欠他八百吊似的?！?br/>　　
　　“哦……”沈默沉吟道：“父親聽我一言，這幾個月盡量少跟縣丞、主簿大人接觸，先好生奉承著周經(jīng)承。”
　　
　　“你這孩子好不懂事。”沈賀不以為然道：“是縣丞主簿大，還是刑房書吏大？你讓我跟大的保持距離，卻給小的端茶倒水，這不是舍本逐末嗎？”
　　
　　“那也比舍近求遠強！”沈默面色鄭重道：“父親且耐心聽我道來?！?br/>　　
　　沈賀這才想起，在這些人情世故上，兒子比自己可要強多了。便耐著性子道：“你說吧，我聽著呢?！?br/>　　
　　“三個理由。”沈默伸出三根手指道：“俗話說縣官不如現(xiàn)管，尤其是您比他年輕十幾歲，又是正牌秀才出身，長得也比他俊，橫豎一比，哪都不如你，你說他心里能舒坦嗎？”為了讓老爹接受意見，沈默故意說得詼諧幽默，把他捧一捧，這就是談話的藝術(shù)。
　　
　　果然沈賀撲哧笑道：“還真是這個理，看來太優(yōu)秀了也不好。”
　　
　　沈默忍俊點頭道：“是啊。周經(jīng)承雖然是不入流的小官吏，但父親的日常工作，績效考評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確實沒法幫助父親高升，但讓您每天都灰頭土臉卻易如反掌，甚至連原本正常的升遷都會被他拖后腿。”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沈賀緩緩頷道，
　　
　　“其次，父親是縣令特批進去的，從天而降便進入六房，這肯定要讓那些‘代貼’們眼紅的，他們在外院苦熬多少年了，還不得進入，心里自然不平衡。難免有挑唆是非的無恥鼠輩，暗地說父親的壞話，讓您還沒站住腳，便已經(jīng)臭了名聲，以后的日子可就舉步維艱了。”
　　
　　沈賀的臉沉下來，不由微微點頭，又聽沈默道：“最后就是，父親初進公門，第一年的目標(biāo)應(yīng)該是熟悉環(huán)境，扎下根基，耐性等待機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