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蕭頂著風雪前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管腳下是不是有路,因為他什么都不怕,對一個心死之人而言,沒什么能阻礙他要去做一件他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雪越下越大,壓倒了枝頭,壓扁了天與地,黑夜里只能看到腳下白茫茫一片,不似人間。
風很冷,刮在臉上,就要刮掉他的皮肉一般,生疼生疼。
韓蕭停下了腳步,他的身體不得不向前傾著,瞇起眼睛,盯向前方,看不到路,看不出方向。
他再次低下頭,繼續(xù)邁著步子,無論這是哪里,無論他走到哪里,他只要走,走的遠遠的,走的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他不想再傷害父母,再傷害愛他的人,他的路原本是通向天堂的,竟然被他走進了地獄。
他很累,累的喘不上氣來,累的不想再向前走一步,身側一個山坳,他靠在那里喘息,抬眼,雪夜,只有寒冷,他卻感覺不到冷了,抬頭看向遠方,看不到一點人間的氣息,努力注視,一點螢螢之火在風雪中閃爍,那里是天堂吧?
他心頭嘆了口氣,知道長時間的冰冷,可能讓他出現(xiàn)了幻覺,大概這個山坳便是他的最后一站了,那個文物館也許再也建不成了,他也可以早點見到夏青了。慢慢地,他閉上了眼睛。
……
韓蕭睜開了眼,看向四周,十分簡陋的小木屋,中間一個碳爐,火燒的很旺,上面掛著一個水壺,一個花白頭發(fā)佝僂著身子的老奶奶拿著一只水碗,慢慢地拎起水壺,倒?jié)M水,走到床前,遞給韓蕭。
“小伙子,這么冷的天,冰天雪地的,干嘛躺在地上睡覺,是不是喝多了酒迷路了?來來來,喝杯熱水。”
小伙子?韓蕭低頭看向自己,他的羽絨服脫了,可是毛衣能看出來,他不是小伙子?。靠墒?,怎么回事?胸怎么沒了,他摸了一下,腦袋轟的一下,只有胸肌了!
他抬頭看向老人,雖然詫異,卻還是回答道,“我不是什么小伙子?!?br/> “我知道,你不小了,可是在我眼里,你永遠都是個小伙子。”老人笑了,牙齒掉了幾顆,眼中雖然滿是慈愛,卻閃出一絲悲傷。
韓蕭捕捉到了這絲悲哀,心頭竟然莫名的痛了一下。但看到那空了的幾顆牙齒,讓他想到了父親,愧疚悠然而起,一臉沉痛。
“快喝水吧?!崩先擞窒蚯斑f了遞水碗。
韓蕭接過,天氣冷,說話的功夫,水已經(jīng)不燙了,他一口氣喝下,混身熱呼呼的,“謝謝您。”
“恩,以后可別走這么遠的路了,看看你的衣服都濕透了,鞋也透了。我給烤烤,等明天早上你就能穿了?!崩先朔朔路职研訐Q了方向擺放。
韓蕭詫異于自己的身體變化,他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又覺得實在不合適,只能壓抑住自己的好奇,盯著老人,老人這么大年紀,怎么把他這么個大人能弄到這里來的?
怪異!
“那個,請問,您自己住在這里嗎?”韓蕭想稱呼老人為奶奶,可是不知為何,看到老奶奶的面容,總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那不是一個老人,是個年輕人,是個同齡人,實在喊不出口。
也實在怪異!
“恩,我已經(jīng)住在這里很多年了,沒人喜歡我,只能自己跟自己過?!崩先宿D過身,笑了一下,飽經(jīng)滄桑的臉上,被這笑容一扯,竟然很,舒服。
韓蕭想知道自己怎么被老人救來的,可是比起他的胸肌還有什么更能讓他詫異的,看來他確實死了,到了另一個世界。
算了,還真是公平,讓他死后變回男人,再見夏青的話,如果是女人,怎么繼續(xù)做夫妻?
話說,自己真的變回男人了嗎?
腰以下,怎么沒有知覺呢,是不是凍壞了?
他努力動了動腳趾,還好還好,有些知覺,可是某些地方,還是空空的,哎,胡思亂想什么?
韓蕭嘆了口氣,又看了一圈屋子,大概只有這一張床,好在床比較寬,他本打算下床坐著,讓老人休息的,可是只坐著,頭還是又暈又疼,強撐著說了這幾句話,又靠了回去,“要不,我往里面挪挪,您別嫌棄我,一起擠擠睡?”
老人抬起褶皺的眼皮,輕笑了一下,有些遲疑,但還是點頭道:“好,我和你湊合一晚上吧,反正,我老婆子也老的快要死了,臨死前還能和一個小伙子睡一宿,也算是不枉此生,哈哈哈……”
被老人這樣一打趣,韓蕭竟然臉有些紅,好在燈火昏黃,而且老人怎么看也八九十歲了,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想到竟然為此臉紅,有些尷尬,他一個大男人,也快五十歲了,今天這是怎么了?
韓蕭慢慢坐起,想挪身子,卻有些體力不支,竟然沒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