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和曾凡侯松幾個,風馳電掣地趕回賈府。
他和賈赦的感情,并沒有外人所想的那么深厚,相反還有很多齟齬。
賈赦死了,說句叫人覺得和冷血的話,他高興還來不及,并不會為他悲傷難過。
但這件事兒,并不能就這樣算了。
聽賈家來報告的小廝說,賈赦是因為想騎他的馬而被踢死的之后,賈璉就意識到,那些人想對付的,并不是賈赦,而是他。
他們想殺的是他。
陰差陽錯之下,誤殺了賈赦。
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賈赦,他都必須找出這個人是誰,是二皇子、三皇子、還是五皇子?忠順王府?
即使殺不了他,他也必須知道他的對手是誰,他也必須知道,想除掉他的到底是誰,今后他要對付的是誰?
他不能渾渾噩噩地叫人不明不白地殺死,更不能做在明處的那個靶子。
他必須知道兇手是哪個。
一陣風一樣的到了賈府,賈璉來在東小院。
賈赦已經被擦洗干凈、換好了壽衣在床上躺著,雙眼緊閉,滿面慘白,毫無血色。臉頰處尚有淤青,大約是馬踢的。
賈赦床邊,賈母邢夫人賈政王夫人王熙鳳賈寶玉探春惜春等都圍著放聲大哭,一地的丫鬟婆子,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抹著淚。
賈璉匆匆進門,屋子內擠挨挨一堆人,女人都卸了妝飾,全都穿著素服,人扶人、人挨人哭得死去活來。
看著眼前情景,賈璉驀然想起前世自己親生父親去世時的情景。
這一下,一路上硬擠都擠不出來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不用再使別的手段,一下子全出來了。
失去了一次父親之后,在這個世界上,沈巖再次失去了父親。
“老爺。”賈璉緊走幾步,來在賈赦床前,和其他人一樣,嚎啕大哭。
越哭越傷心!
他真的不想冒著生命危險殫精竭慮地在這兒謀劃,他一點兒也不想待在這個沒有互聯網、沒有外賣的世界,他不想娶一個他壓根兒不愛的女人,他不想逼著自己上進,他不想日日夜夜研究流言研究資料研究到深夜,只為了準確推測當地的形勢,他更不想研究皇帝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他不想一日三驚,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他不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活著,他不想......
賈璉的哭聲直接壓下了別人,誰能來帶走他?。?br/>
“父親...”賈璉哭得傷心,他好想回去啊。
回那個雖然不富裕,但是卻還算和美的前世去。
可惜,沒人聽到他的心聲。
賈璉繼續(xù)哭,哭得音啞喉噎,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賈母等人哭了半晌,本來已經好了,被賈璉一帶,又都哭了起來。賈母年歲大的人,賈赦再不好,畢竟也是她的親兒子,多少也有感情在。如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如何不傷心?哭地更是哽咽難言,不一會兒了就覺頭暈眼花,搖晃一下,干脆地栽倒在丫鬟懷里。
“老祖宗?!北娙艘魂圀@呼。
這一下,無論真?zhèn)倪€是假傷心都不用再哭了。丫鬟婆子叫太醫(yī)的叫太醫(yī),為賈母打扇的為賈母打扇,喊叫的喊叫。
賈璉有些慌,賈母千萬不能出事,賈代善的囑托他還沒有告訴她呢。她此時死了,怎么成仙?成不了仙,賈代善還不和他拼命?
好在為賈赦診治的太醫(yī)尚未離開,立即被叫了來,為賈母診治了會兒,只說是“傷心過度,需得休養(yǎng)”,其他倒是沒有大礙。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接著就是按照規(guī)矩,換上孝服,為賈赦治喪。
因為賈赦是榮國府爵位的繼承人,生前住在東府小院中還無礙,死后在這里出殯,就不大好看了。
按照清醒過來的賈母的吩咐,在榮國府正堂搭了靈棚,把裝裹好了賈赦抬到那里停放。
賈璉穿著一身孝,把家事暫時托付給王夫人,他則是叫來侯松和曾凡,叫他們帶著人在東小院看著,有人若是行動詭異,立即抓了。
兩人雖然不理解賈璉的命令,還是照做了。
這么做,是因為賈璉想碰碰運氣。前世他看了許多偵探小說,其中有一個很有名的理論,百分之七八十的犯罪嫌疑人會回到犯罪現場,特別是當案子是有預謀的、有強烈的犯案動機的時候。
賈赦之死這件事兒,顯然是謀劃好了的,也有強烈的犯案動機,倒是符合這個理論。
無論對不對,賈璉想先自己試一試。同時派人去找京兆尹的府尹,叫他派人過來查案。之所以不找范慎,是因為兩人的關系人盡皆知,根據避嫌原則,他并不能親審這個案子。
安排好這些,賈璉瞅了一會兒賈府,哭聲震天,入目全是素白,腦子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前世他親生父親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眼睛里除了白色,再也沒有其他顏色,凄清而冰冷。親人傷心欲絕,哭得死去活來,圍觀看熱鬧一臉無所謂指指點點的卻也不少。
那時候......
還沒想完,忽見侯松悄悄走來,說:“二爺真是神算,我和曾凡果然拿住一個偷偷摸摸想要對那馬再下手腳的人。”
賈璉低頭擦了眼中涌出的淚水,轉身大踏步走向東院,“走,看看去?!?br/>
東院馬棚處,一個縮肩弓背賊眉鼠眼之人,被反綁著雙手,嘴里塞著一團白布,驚惶不安地跪在地上,頭亂轉,眼神亂飄。他身后是四五個壓著他的賈府下人。
賈璉彎腰仔細打量了他片刻,冷冷說道:“他不是我們府里的人?!?br/>
賈府經過四年前的那次整頓,人數下降,人員事務安排清晰,賈璉雖然不大可能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但府里有哪些人沒哪些人,還是知道的。這個人臉生得很,他以前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