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切便像是正軌起來。
傍晚時搬進蘇允兒居住的那幢碧玉竹樓,自然不是有機會一親芳澤,蘇允兒的閨房在最頂一層,而林靖則被蘇府下人領到二樓的一間廂房里住下。
竹樓大概在修建時便頗具了匠心,整體格局看似簡單樸素,但卻掩不住有一股子清雅的意味泛出來,總共三層的樓子在外觀上看不出有多么宏偉,但內(nèi)里卻大有乾坤。從前廳進門是大堂,兩側(cè)有修建了扶梯的樓梯通往樓上,每層樓上的房外會有可供人倚靠在上面向下張望的圍欄。底層的大堂并不寬敞,但很明亮。在往里會有專門修建的膳堂飯廳,再然后便是后院,那里延伸出一排石階,竟已連接進了荷花池里。
只要從前廳走過,便能聞到兩側(cè)栽種的極具觀賞性的花卉所散發(fā)出來的清香,說不上是什么固有的味道,因為凡是在仲夏能夠盛開的花卉似乎都被人專門載植了過來,林靖從這里經(jīng)過時,心里不由自主的猜測蘇允兒必然與一般的千金閨秀是有著區(qū)別,否則蘇府下人在這里便不應種著各式的花卉,反而應該是獨有的植株才對。
譬如大多數(shù)的女子往往只會獨愛某一類的花香,若是百合花香,那門前便因以種植百合為主,若是牡丹木槿等類別,那門前自然也該是如此。
林靖先是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片刻后又不由在心底自嘲起來,自己這是怎么了,難道要將前世察人入微的本事運用到如何打動蘇大小姐的芳心上去?
先且不說林靖對這等子事情并不拿手,只是以他的性格便注定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從來不是一個帥酷狠型的男人,反而屬于有些悶騷,有些反復,有些睿智,雖然時常被人以為他的性格太過于冷靜,冷靜到不熟悉他的人會覺得他有些陰冷??删褪窍袼@樣的冷靜,卻終究忍不住頭腦發(fā)熱的替別人堵了槍眼。
更何況,如今自己的外貌,除了長相還能勉強能沾上俊俏二字的邊,其余的部分,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出有半分飄逸,但凡蘇允兒只要是個取向正常的女人,只怕很難會對自己這副外觀生出什么心思……
雖是在竹樓住了下來,但竹樓的主人對此事似乎并不知曉,這時候蘇允兒大概還在榷場上忙碌,于是去拜訪蘇府上兩位夫人便也不是小女婿去見丈母娘,心頭終究是有些忐忑。
大夫人趙氏是蘇允兒的生母,就住在蘇府東廂最大的一處園子里,她的年紀不過三十五六,歲月顯然并沒有在她的容顏上刻印下許多的痕跡,甚至從她的面相里果真能找出一些蘇允兒的樣子來。聽到下人稟報林靖竟來問安,蘇府的主母級人物并未有太多的驚訝,先是喚了林靖進來,而后林靖見了禮,后來便隨意的問詢了林靖的一些情況,大抵是關心了他的傷勢,又旁敲側(cè)擊的暗示了一些在竹樓那邊居住應該注意的分寸。
林靖猜得出大概大夫人是得了蘇宏籌的吩咐,雖然明顯能看出她對蘇宏籌安排自己住進竹樓一事有著極大的抵觸,但終究是沒能違逆了蘇宏籌的意思,后來沒說上幾句,趙氏便借口有些乏了,冷冰冰地將林靖‘請’了回去。
一切都是在預料之中,林靖并未覺得有什么難受,沒人知道他如今在做每一件事時,都是以一種享受的心態(tài)去體驗生活,不是誰都有機會能重新活過一次,若是林靖不去珍惜,便是連他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太二。
于是去少夫人何氏那里,便似如履平地般的自然,倒是何氏的態(tài)度卻令他大吃了一驚。
何氏對他十分熱情。
相比起大夫人的端莊賢淑,少夫人何氏就有些禍國殃民了。雖說真要論起長相,她與如今已經(jīng)芳華正茂的蘇允兒無法對比,但這位容貌長得過于妖異的女子身上散發(f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媚意,便將這種差距完全彌補了過去。
不得不說蘇宏籌的眼力不論是用在官場,還是運用到風月之中都是有其獨到之處,這位少夫人大抵就是這時代諸多男人心目中最希翼的尤物了。
她將自己時刻裝扮得靚麗奪目,身上穿的衣飾繁雜絢麗,也不知到底裝備了多少件小飾物,這讓林靖很狗血的想到每每蘇宏籌到何氏這里過夜時,面對那猶如武裝到牙齒的衣物飾品,想要將其剝開露出里面白嫩的果實時,必然會是一番耗費體力的惡斗,若是太著急了難免還會將一些衣帶打成了死結(jié),屆時是否會生出一把將那些衣物全部撕成碎片的沖動?
噓寒問暖自然不在話下,又是叫人送來新鮮的水果點心,又是拿出一些珍藏的人參補品之類的東西讓林靖帶回去,除了身份的差異所必須保持著的距離,林靖險些以為何氏有著要將自己當成自家兒子來養(yǎng)的念頭,他想起那位臭名遠播的蘇府二公子蘇康城,然后大概想的出何氏對自己這等態(tài)度的原因。
這位少夫人應該正眼巴巴的等著看大夫人那一房的笑話,大概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幻想一副畫面:當晉陽府里所以人都知道蘇允兒將來有可能會嫁給一個破落軍校時,大夫人的臉上必然會僵硬如泥。
少夫人這樣的表現(xiàn)似乎很沒有智商,但林靖在見識過蘇宏籌的老謀深算之后,卻也不敢輕視任何古人的能力,尤其是有著這等媚態(tài)的女子,當真不可小覷。
他所能做的,就是盡量執(zhí)晚輩之禮,表現(xiàn)的稍稍木訥一些,盡量讓自己不要陷進蘇府兩位夫人的掐斗中。
……
……
林靖伸手倚在二樓的圍欄處,上乘的木料上會有天然的香味,他沒有辨認這是何種木料的本事,但并不妨礙他借著這里支撐住略顯肥胖的身子然后探頭向下張望。視線俯視下去,恰恰能將大堂內(nèi)的情景一目了然。
竹樓這邊有不少人走動,光是婢女丫鬟就有七八人的樣子,有人正張羅著在飯?zhí)脺蕚渫砩牛腥嗽谥駱撬闹芙锹涮砹藥妆K風燈,這時有個樣貌不輸于晴雯的年輕丫鬟正拉著晴雯在堂上私下聊著什么,林靖記得晴雯說過自打她被派到自己身邊來伺候,蘇允兒的身邊便換了一個叫璇兒的丫鬟過去,代替了晴雯成了蘇允兒如今的貼身丫鬟,看那整個堂上就晴雯與那年輕丫鬟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其余下人的穿戴明顯比她二人略有不如,便不難猜出此人的身份,想來就是那個叫做璇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