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極容易受到主觀情緒的影響。安康的時間便在飛逝如電與蹣跚如龜兩種狀態(tài)間游離不定。
剛回家的幾天,安康似乎有些度日如年之感。一整天的時間無處打發(fā)。安康想找回童年的影子,卻發(fā)現(xiàn)童年的影子鉆進了回憶的閣樓,無論如何誘惑也不愿意探頭。
安康嘗試著去找以前的小伙伴們,卻只是被他們帶到田埂里或者是集市上陪他們處理似乎永遠做不完的活計,而當他們一旦閑下來的時候卻只是三番五次地邀安康一起打麻將或賭錢。
度過了剛回家的焦灼期之后,安康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幫父母做活以外,就是整天與書籍和單放機相伴。
日子過得平淡無奇。唯一的重大發(fā)現(xiàn)是安康給彩色電視機重新插天線的時候找到了隱藏著的一個音頻輸入口。安康便買了一個音頻線把單放機接到了電視機上。接下來就從電視的立體聲音箱里放出了單放機里的音樂。
這原本是一件令安康和他父母高興的好事,然而事與愿違的是這個撩人的娛樂設(shè)備吸引了一大幫白天無所事事的村民。他們通過各種渠道弄來了自己喜歡的音樂磁帶拿到安康家里放。
如此這般,安康家不僅失去了夜晚的寧靜,甚至連白天的寧靜也失去了。
在安康家變?yōu)槭锇肃l(xiāng)的娛樂中心之后,又有村民想主意要從縣城里的親戚家借個錄像機來,把安康家升級為錄像廳。這個主意得到了村民們的廣泛支持。但就在大家的意見統(tǒng)一之前,安康便將這個思想的種子殘酷而堅定地扼殺了。
悠長的假期終于結(jié)束了。安康從老家回到了上海。
上海一切如舊,但安康總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變了,他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過了一段時間安康終于察覺到了。什么都沒變,表妹林沐霜變了。
林沐霜要么整天不著家,要么整天躺在床上戴著耳機聽歌,一副自得其樂,和誰都說不上話的樣子。
安康問林沐霜:“霜,你這些天怎么了?老是無精打采的樣子。給舅舅做的設(shè)計都做好了?”
林沐霜說:“還設(shè)計什么呀?不用設(shè)計了?!?br/>
“為什么呀?你設(shè)計的方案你爸不喜歡?”
“不是的,我爸那個事情黃掉了?!?br/>
“黃掉了?”安康驚訝,“這是怎么回事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據(jù)說是被和他一起合作的人給坑了?!?br/>
“這樣啊?!边@種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安康能關(guān)心的范疇,他繼續(xù)著比較關(guān)心的話題,“設(shè)計不做了,那陸家嘴你也不去了嗎?我看你出門都沒有帶畫具?!?br/>
“一個人去也沒意思?!?br/>
“我陪你去啊。反正你已經(jīng)中考完了……如果舅舅同意的話?!?br/>
“現(xiàn)在學(xué)設(shè)計也沒意思?!?br/>
“怎么呢?”安康問。
“那些學(xué)了也用不上。為這個事情還跟我爸吵了一架,反正現(xiàn)在啊我就是趁著上高中之前好好地玩一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上了高中又要開始累死累活的學(xué)習(xí)了。”
林沐霜說的倒的確是實話。安康這個高中生就是擺在林沐霜面前的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自從他上了高中以來,基本上就進入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狀態(tài)。雖然沒有到頭懸梁錐刺股的程度,但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高考書。
林沐霜又說:“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今天沒什么事的話就陪我一塊去唱歌吧?!?br/>
“去唱歌?”
“是的呀。張國榮的歌你練得怎么樣了啊?今天我得好好考考你。”
林沐霜不等安康回答就把一只耳機從耳朵上扯下來從床上跳下來到客廳去打電話。
電話打完,林沐霜讓安康做好出門的準備,自己關(guān)了房間換衣服。整個過程安康所有的反對都被一一駁回。
他們訂的卡拉ok廳離家不遠,就是“小上?!边吷系囊患倚麻_的店。這家店無論是檔次還是價位在周浦都算不錯的。只不過營業(yè)的高峰期是在晚上,白天沒什么客人光顧。再加上又是新店的營銷期,而且又想多吸引假期中的學(xué)生。所以給學(xué)生的包間價格連晚上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安康和林沐霜到了卡拉ok廳的時候,他們那個包間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三四個人,都是林沐霜的同學(xué),也都是安康認識的。唱了不到三首曲子就一下涌進來七八位??ɡ璷k廳本來是不許自帶飲食的,但這些學(xué)生們自然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一會兒就將桌上擺滿了各種吃的和各種飲料。
人一多氣氛也就熱烈起來了。林沐霜本來是要考安康唱歌的,結(jié)果窮于應(yīng)付她那些同學(xué)們,根本無暇顧及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