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璧話一說完,氣氛陡然變得尷尬起來。
林清鸞抿抿唇,面色有些不安。剛剛那一瞬間,她的心忽然跳得厲害,不知道是因為忽然見到意料之外的人太過震驚,還是……這具身體本身的反應。
林清鸞狀似不經(jīng)意的看了程璧一眼,見他面色淡然,不悲不喜,心里一時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從原身的記憶里,她知道他們曾經(jīng)是真的相愛過的。
原身是在一次外出祈福的路上認識程璧的,那時候她跟著府里的姨娘到城外香火鼎盛的廟里拜佛,路上遇到了一伙歹人,府里的家丁根本不經(jīng)事,是路過的程璧出手相助,她們一行婦孺才得以保全下來。后來,偶然的機會,原身又一次遇到了程璧,兩個人這才正式產(chǎn)生交集。孤男寡女,女的溫婉大方,男的俊美英氣,中間又有著那樣一出英雄救美,很難不產(chǎn)生點什么。
她穿來之際,正是原身和程璧私奔的時候,那時原身得了風寒,她穿過來之后,也曾與程璧相處過兩三日,只那兩三日,便可以看出程璧是一個極其細心的男人,雖然有些大男子主義,但不可否定,這讓人十分的有安全感。
后來,她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之后,有一日程璧像往常那般出去買藥,她便趁機偷跑了出來,一路回了京城。
程璧本身是個非常優(yōu)秀的男人,不然原身也不會看上他,更不會拋下大家閨秀的矜持,同他私奔。
只有一點,叫人不滿意的,那就是程璧的身份。一無功名在身,二無家產(chǎn)田地,只靠著自己的一身武藝,勉強糊口飯吃。
這樣的身份,做林府的女婿自然差了十萬八千里,林信是萬萬不會同意這門親事,所以原身才會冒險選擇私奔。
但她和原來那個為了愛情肯放棄榮華富貴的傻女人不一樣,她見過太多失敗,深深的明白著,即便是再深刻的愛情,也免不了會被粗茶淡飯消磨,會被茶米油鹽吞噬。
見到這樣的男人,她也是動心的。好男人太少太少,偶然見到一個,哪個女人不想抓???
可她從來不是誰的替身,明知道程璧愛的是另一個靈魂,她自然不會傻傻的留下,更何況,論財力,論權勢,程璧確實還入不得她的眼。
眼前的這個男人穿著漆黑的鎧甲,頭盔上的紅纓在隨風飄揚,正氣凜然,歲月在他的眼角眉梢留下了成熟的痕跡,只一眼,林清鸞就知道,分別的這幾年里,這個男人一定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連眼中曾經(jīng)有過的那抹柔軟都已經(jīng)消失了。
林清鸞上前幾步,微微一福身,“程將軍,清鸞有禮了?!彼砩戏N種裝束,已經(jīng)讓林清鸞認識到了他此刻的身份地位。
涪城外蒼涼的秋風將淡淡的血腥味送至林清鸞鼻尖,她微微皺眉,而后眉頭舒展開來,好似什么也沒有注意到。
程璧神色淡淡,虛扶了一把,“林小姐請起吧?!?br/>
這話過后,兩個人相對無言。
涪城外的風今日好像格外的烈,只站了一會兒,林清鸞便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吹得滿臉灰塵,程璧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適,面無表情的轉(zhuǎn)身,沖排列有序的小隊道:“回營!”
幾年后的再次見面,兩個人表現(xiàn)的好像只是曾經(jīng)見過面的陌生人一樣,程璧連關心都隱藏在冰冷的眼神之下。
邊關戰(zhàn)事緊急,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讓人想到兒女私情,被鮮血染紅的土地足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憂,只專注于眼前,想著怎樣才能趕快結束這場戰(zhàn)事,怎樣才能少受些傷。
林清鸞作為“通靈女”,在兩軍開戰(zhàn)的時候,站在大軍之中的車駕上,被專門保護她的人牢牢地包圍著,被迫的享受著鮮血的洗禮。
她的存在,似乎真的可以振奮士氣,燕軍很快就又拿下了幾座城池。
楚國兵敗如山倒,距離國破之日,已不遠了。
燕軍作風正派,軍風嚴謹,并沒有過多為難已經(jīng)攻下的城池里存活下來的百姓。楚國這個時候正民怨四起,燕軍的到來好像真的帶著上天的意旨一般。
次年六月,酈城破了。
那一日,楚國的皇宮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足足燒了三日,曾經(jīng)富麗堂皇的宮殿付之一炬,許多年輕的宮女太監(jiān)都被埋葬其中。也有僥幸從宮中逃出來的宮人說,國破當日,楚帝便瘋了,在宮殿里頭哈哈大笑,笑完了又哭,不久就發(fā)起瘋了,用燭火點燃了宮殿里的帷幔,后來火勢太大,蔓延到鄰近的宮殿,一座接一座的燒起來。
遠在燕國皇宮的燕帝得到消息之后,在宮中大肆設宴款待群臣,慶祝自己在有生之年,終于徹底將楚國變成燕國的附庸。
隔了一個多月之后,凱旋而歸的百里危志滿意得被迎進了皇宮。看起來,燕帝對他此次的大獲全勝很是滿意。
春風得意馬蹄疾,用來形容剛回京的百里危再恰當不過了。
又過了半個月,由程璧帶領的軍隊才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