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將校只管慷慨豪邁,卻并不知頂層的政治斗爭是如何陰謀詭譎。
早在上月初,董卓廢立皇帝、鴆殺太后之時,張瑞便堅定不容拒絕的通知護匈奴中郎將王柔,需派遣五千精兵共襄義舉,討伐董卓,否則河東、太原、雁門三郡將不再供糧。
可歷經(jīng)整個忙碌的十月,張瑞處理了大量的內(nèi)政、外交事宜,也沒等到護匈奴中郎將有任何動作。
這并不是一個吉兆。
說明護匈奴中郎將有可能會得到其他糧草支援。
事實也的確如此。
九月暴雨逐漸停歇,黃河水位開始平復。
來自京畿、司隸地區(qū)的糧草終于能夠順利送往西河。
為此護匈奴中郎將王柔連續(xù)派了三波信使前往洛陽催糧。
本來絕不可能出問題的環(huán)節(jié)卻偏偏在此時發(fā)生了偏差。
此時董卓自封為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jié)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
這位太尉的眼光還不足以關注到整個天下。
事實上太尉府的文案積攢如山,但忙著政治斗爭的董卓哪有時間去處理這些政務。
董太尉在忙什么?卓鴆殺何太后,不準百官祭祀,會葬,素衣而已。又發(fā)何苗棺,出其尸,支解節(jié)斷,棄于道邊,殺苗母舞陽君,棄尸于苑枳落中。
何太后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董卓,被毒殺還不準舉行葬禮,只穿著一件素衣就下葬了。大抵是前天晚上沒能令董太尉舒服滿意吧。
殺了何太后董卓還不滿意,將大將軍何進弟弟何苗的尸體從棺材里挖出來,砍碎扔在路邊。又將何苗母親舞陽君殺了,棄尸于野。
這種殘暴而又毫無底線的做法,幾乎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天下人無不厭惡。
中樞朝堂還迫于董卓淫威不敢反抗,地方則早已暗流涌動。
這其中就包括了護匈奴中郎將王柔。
董卓的貪殘暴虐早已引起了王柔的不滿,這種人還敢自領太尉,為天下武人之首,簡直是對各地將領的侮辱。
如此也就罷了,大部分實權將領對虛名都不甚看中。但錯不該,這家伙自領太尉,卻不理天下政事。
這就顯示出董卓無法掌控朝政的惡果了。
整個朝堂,無數(shù)有識之士,怎么會不知道天下各地軍兵缺糧?護匈奴中郎將,護羌校尉,度遼將軍等大軍糧草補給該如何配給?
但士人與董卓離心離德,沒一個人主動告訴董卓這些,而董卓手下一群西涼莽夫也不懂政務。
所以董卓還在得意于無人敢反抗自己淫威時,卻不知早已得罪了天下大量掌兵將領。
到了這一步,護匈奴中郎將除了配合三郡起兵,已無路可走。
但最終勸服王柔的乃是其骨肉兄弟王澤的一封書信。
王澤問王柔是否有割據(jù)之心?欲割據(jù)何方?將來何去何從?
王柔頓時了然。
自己憑什么割據(jù)一方?就憑西河郡美稷縣境內(nèi)叛亂的南匈奴王庭?
還是憑自己的死敵,西河郡境內(nèi)數(shù)十萬欲將自己除之而后快的南匈奴牧民?
自己連一萬石糧草都沒有,怕還沒起兵,就被餓肚子的部下給掀翻了。
無法割據(jù),那就只能效忠漢室,可漢室也不可能允許自己做一輩子的護匈奴中郎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