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武陵陷入了秋收的狂潮中。
????諸葛亮站在田埂上,看著被割得一塊塊疤痕的田野,心里充滿了喜悅。他伸手轉過后腰上,輕輕的捶了幾下有些酸痛的腰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夫君,還有幾天,所有的糧食就可以入倉了?!秉S月英穿著一身布衫,端著一只水碗,笑盈盈的走過來,將手碗遞到諸葛亮的手里。諸葛亮看著夫人笑了,他一手接過水碗,一手握住黃月英的手:“多虧了夫人發(fā)明的脫粒機,這個可省了好多功夫呢,要不然,以武陵的情況,只怕還要再拖上半個月?!?br/>
????黃月英害羞的笑了,輕輕的從諸葛亮手中抽了手,伸到諸葛亮的鬢邊,拈去一根金黃的稻草:“夫君,今天怎么這么客氣?”
????“夫人,你不知道,武陵的形勢……不容樂觀啊。”諸葛亮嘆了口氣,看著田野中忙碌的士兵,壓低了聲音說道。
????黃月英沒有應話,她天天跟諸葛亮在一起,并不是諸葛亮說的不知道武陵的形勢,而是很清楚武陵的形勢,甚至比身在局中的諸葛亮還清楚一點,只是當著他人,她不好反駁夫君。
????“曹軍……要來了嗎?”黃月英抬起眼睛看著北面的官道。
????“呵呵,士元想讓我?guī)退吞?,他來收割?!敝T葛亮淡淡的笑了:“沒想到馬謖一個人就擋住了他的步伐,還斬殺了大將樸敢,只怕士元此時要氣得臉都紫了?!?br/>
????黃月英無聲的笑了。她知道夫君和龐統(tǒng)并稱臥龍鳳雛,一直在暗中較量。龐統(tǒng)精通帝王秘術,一心想當個帝師,夫君精研治國之道,最崇拜管仲、樂毅,一心想出將入相,治國平天下。兩人眼界都很高,一般的人當不了他們的主公,都想找一個能實現(xiàn)自己夢想的主公。當初龐統(tǒng)接受劉表的任命,成為南郡功曹,夫君就笑龐統(tǒng)不識人,挑了個成不了事的主公。后來劉備到隆中三次請出了夫君,夫君掙足了面子,覺得略勝了龐統(tǒng)一籌。
????再后來龐統(tǒng)跟了曹沖,夫君卻跟著劉備到了江夏,兩軍作戰(zhàn),他們雖然沒有直接面對,卻在暗中較量了一番。龐統(tǒng)輔佐曹沖打贏了江陵之戰(zhàn),而夫君幫劉備取了江南四郡,讓一直寄人籬下的主公總算有了個立腳的地方,兩人算是打了個平手。夫君正想著扎穩(wěn)腳跟,然后西進益州,卻沒想到曹軍突出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益州,從頭到尾只在成固打了一仗,前后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這實在讓人不敢相信,在驚訝曹軍強大的戰(zhàn)斗力的同時,夫君也感覺到了龐統(tǒng)在軍事上的過人之處,他收集了龐統(tǒng)投入曹沖帳下之后所有的戰(zhàn)役資料加以研究,每每看到深夜,拍案叫奇的同時,又常常發(fā)呆。她知道,夫君認為這方面很難超過龐統(tǒng),但他又不愿意承認,所以藏在心里,藏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任何人看到。
????“夫人,等糧食進了倉,明年我們的日子又會好過一點。”諸葛亮回過頭看著有些發(fā)愣的黃月英:“主公如果能在建寧郡站穩(wěn)腳跟,半個南中就是我們的了。”
????黃月英嘴角掛著一絲譏笑,她讓開諸葛亮的眼光,看著眼前剛剛進過的一個士卒肩上晃悠悠的草袋,有些發(fā)呆,一時沒有聽到諸葛亮的話。諸葛亮笑了,他伸出手剛想去拍黃月英的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上竟然全是黑乎乎的泥垢,不由得愣住了,半途中收回了手,大聲笑道:“夫人,看到糧食開心得走神了?”
????黃月英一驚,“啊”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著諸葛亮:“夫君……”
????諸葛亮有些不太高興,他搖了搖頭,不想再說一遍:“夫人看這幾天的天氣如何,會不會影響收割?”
????黃月英笑了,接過諸葛亮遞過來的水碗,走到旁邊又倒了一碗涼水,回過身來說道:“夫君的風角之術早就超過我了,又何必問我。我看啊,這老天都幫著夫君,這半個月內,是別想下一滴雨的。”
????諸葛亮傲然一笑,抬頭看看滿天的晚霞,拍了拍手道:“夫人,我們回去吧,你也忙了一天,累了,回去休息吧?!?br/>
????黃月英微笑著,輕輕的挽著諸葛亮的手臂上了旁邊的馬車,先扶著疲乏的諸葛亮上了車,然后自己才提起裙子上了車,放下車簾。
????“夫人,荊州分野出現(xiàn)王氣,你說是應在主公的身上,還是應在……”諸葛亮朝著北面努了努嘴。
????黃月英收起了笑容,嘆了口氣道:“夫君,你真覺得主公在建寧郡能站住腳嗎?”
????諸葛亮一愣,沒有說話,緊緊的盯著黃月英。
????“主公只有兩萬兵,其中還有一萬新兵,吃的是兩萬人的糧食,打的一萬五千人的仗,朱提大敗,打建寧又久而無功,雖然擄掠到了不少補給,可是那些大族又豈是好惹的?逼得急了,正好給曹軍創(chuàng)造機會。”黃月英輕聲說道:“鎮(zhèn)南將軍拿下益州太過順利,沒有死幾個人,也沒有機會消除益州的固有勢力,無法立威。蜀郡、巴郡的那些人得了好處,暫時不會跟他為難,可心里未必就服。南中這些蠻人,更是不把鎮(zhèn)南將軍放在眼里,涪陵那些人甚至自己去占了鹽井,既不向將軍府報備,也不向將軍府交稅。鎮(zhèn)南將軍府沒有說什么,可不代表他不想說什么,你們入了涪陵,涪陵那些大族被彭永年給收拾得服服帖帖,這一方面是彭永年夠狠,一下子將幾個大族連根拔起,另一方面卻是馬幼常給他送去了機會。”
????“你是說,彭永年早就料到幼常和涪陵的大族聯(lián)系?”諸葛亮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黃月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一定是在等這樣的機會。就算幼常不想這個辦法,他也會用別的辦法下手,徐家不就是被他收拾了嗎?”
????“他會用五百白虎軍為代價,就為了收拾那些大族?”諸葛亮撇著嘴笑了,顯然有些不太相信黃月英的看法。
????“五百人白虎軍算什么?”黃月英也撇了撇嘴,眼中全是譏誚。“樸敢死了,樸胡的勢力受了損,可是白虎軍一個也不少,很快就補齊了人。鎮(zhèn)南將軍只用了五十金贖回了樸敢的首級,就做到了這一切?!彼D了頓又說道:“五十金又算什么,他在襄陽辦個博覽會,至少也能收入萬金,你看武陵回來的那些商人,不是天天想著去襄陽做生意嗎?”
????諸葛亮聽著咯咯吱吱的車軸聲,沉默不語。他并不是沒有想到這些,只是他潛意識里不愿意相信自己做的這一切,馬謖的這些功勞,都是在曹沖、龐統(tǒng)故意放縱推動之下的成果。
????“南中大族不愿意向鎮(zhèn)南將軍府低頭,連元旦都沒有派人去祝賀,現(xiàn)在主公入了南中,他勢必要壓榨那些大族,南中能有多少糧食?金銀又不能吃的,這些大族被主公壓得很了,只有投入鎮(zhèn)南將軍懷抱,畢竟……跟著鎮(zhèn)南將軍的,都發(fā)了財,而跟著主公,就要承受沉重的賦稅?!?br/>
????“夫人,哪有你說的這樣,照你這么說,我讓季常去武都、漢嘉挑動那些羌人,還是給士元找一個滅羌人的借口了?”諸葛亮哼了一聲,不太高興的說道:“曹倉舒人在江陵,他手下的兵總共不過三萬余,能應付得過來這么多事?就算他能擺平吧,可是也需要時間,至少武陵今年不會有事,我要的,僅此而已。過了今年這個難關,主公不僅有了幼常這個名將,還有了兵精糧足的四郡,拿下益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黃月英沒有說話,眼睛定定的看著車外。諸葛亮順著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見官道上,挑著糧食匆匆而行的士卒之中,一騎快馬很突兀的飛奔而來。
????諸葛亮臉色驟變,他忽然感到了一陣重壓,這種重壓好象就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在那騎士翻身下馬的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平靜。
????“向將軍急報?!蹦球T士急步奔到車前,單腿下跪,雙手高高舉起一支畫著一道朱砂的竹簡。
????諸葛亮伸手接過竹簡,查看了一下上面的封泥,順手在車軾上敲落封泥,接過黃月英遞過來的小刀割開了扎繩,快速的在竹簡上瞟了一下,眼睛立刻瞇了起來,瞬間之后,他又笑了:“這種聲東擊西的把戲,玩得也太拙劣了吧。傳告向將軍,不用理他,小心戒備就是了?!?br/>
????“諾?!蹦球T士退了幾步,翻身上馬,急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