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六站在順天府衙門的大門口,看著身后山呼海嘯的同道們,心中越來越得意,嘴角也帶著一絲冷笑(明朝好女婿138章)。
他今年已經(jīng)四十歲了,早在十年中了舉人之后,就寄居在京城老丈人家里,備考??梢换窝廴鐣囘^去,卻次次名落孫山。他也看得明白,自己就沒有做官的命。
當(dāng)年在保定的時候,他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士,院試的成績也很不錯,后來進(jìn)京參加鄉(xiāng)試,也順利中了舉人。當(dāng)初的他也是躊躇滿志,決定自己是個一等一的人才。
可一旦參加會試,同天下讀書人競爭,他才明白,其實,放在全國,自己也不過是中等偏下的成色,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以自己的學(xué)問,就算再考一百年,也一樣落選。
理想是如此豐滿,顯示卻這樣骨感。
科舉之途破滅之后,按說他應(yīng)該花些銀子去吏部打點,怎么著也能弄個從七品的官做做,舉人可是有做官資格的(明朝好女婿138章)。
無奈他在林家也不過是一個旁系子弟,家族根本不會出這筆錢。而他,早已經(jīng)窮得只能靠在丈人家混飯吃的地步。
不過,這兩年以山人自居之后,他也漸漸地有了些名氣,被人看成有才的隱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在丈人家當(dāng)了這么多年寄生蟲,丈人還好說。就是小舅子的臉色一天天黑下去,說的話一天比一天難聽。畢竟,他在外面行走應(yīng)酬,都需要不少錢。而這錢都要著落到丈人身上,今日多用一分,將來落到舅子手頭的就少一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林文六相當(dāng)于寄生在小舅子身上。
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非常不好,好在最近丈人家的房屋正好碰到順天府征地拆遷,這給了林文六一個機會。
按照順天府的補償標(biāo)準(zhǔn),衙門要陪丈人家一百多兩白銀。
當(dāng)是丈人一家還是很滿意的,這個補償標(biāo)準(zhǔn)很高不說,得了錢,還能另起一座新宅子,不用一大家人再擠在一百多年的老屋里憋屈。
問題是這一拆遷,家里人就會在外面另外租一套院子暫住。依小舅子一家的脾性,肯定會把他林舉人給趕出去的。
林文六心中一急,立即就想出了一個主意。同丈人溝通了半天,決定由他出面和官府理論,看能不能狠狠地敲順天府一筆。得到銀子,除了那一百多兩補償款,剩余部分就由他拿去。
林舉人想得美好,他現(xiàn)在開出兩千兩的天價,又糾集了一大群讀書人鬧事。這一百人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扔出去一塊石頭,一不小心就能砸中一個舉人老爺,最差的也是一個秀才相公。
這可是明王朝的統(tǒng)治基礎(chǔ),直接掌握著社會輿論風(fēng)向。
只要這一百多書生把順天府衙門一圍,事情就算是鬧大了。如今滿朝的文官可都是讀書人出身,天下讀書人本是一家,真論起來理來,御使和言官們肯定會站在自己一邊。
到時候,順天府不大出血,就別想平息這一事件。
此事對他林文六有兩大好處。
首先這幾年在京城混跡,開銷極大,他早就窮得厲害。這筆巨款一到手,可解燃眉之急。到時候,花上錢去走門子,未必不能謀上一個好差使,若是運作得當(dāng),弄個從七品實缺都是有可能的。
這年都賣官可都有明鞍標(biāo)價的,而且錢也值錢。
一省的督撫夏冬兩季給內(nèi)閣閣老所送的冰敬和炭火也不過三千兩,兩千兩銀子一出手,弄不好就能整個江浙富庶之地的縣丞,干上一任,兩本帶利都回來了。
關(guān)鍵是當(dāng)官過癮啊!
讀書人十年寒窗,不都是以做官為最高理想嗎?
再則,此事一旦弄大,他林文六的名聲可就算是響徹全國了,妥妥一個大名士,清流中間的名氣到手。這年頭,文風(fēng)鼎盛,名聲就是錢??!
于是,琢磨了幾日,在說服丈人和小舅子之后,林文六就將帖子如雪片一樣發(fā)出去,說順天府勾結(jié)廠衛(wèi)暴力拆遷,殘害百姓。致使堂堂舉人即將露宿街頭,這是對讀書種子的極大挑釁,望在京城的正人君子們與他一道共倡義舉,找順天府要個說法。
明朝有功名的讀書人早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特權(quán)階層,這群人無論是在家種田還是做生意,都不需要交納任何賦稅。而且,這些人大多充任地方的族長、里保、衙門書辦,地方但有事,只要不是命案,他們可以自行解決。
大明政權(quán)不下縣,基礎(chǔ)組織基本掌握在這群讀書人手里。
而且,士子們自視甚高,作為人上人,自然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樣。這次差遣,普通百姓賠償一百兩,咱們怎么說得翻是十倍才不算是玷污了讀書人的身份。
因此,林文六的帖子一發(fā)出來,與他相熟的幾個秀才舉人就出離的憤怒了。